使团的车队行驶速度很慢,过程极为无聊,范闲闲得够呛,总去骚扰秦明珠,秦明珠就跑去找肖恩聊天,听他讲讲当年的事。
肖恩的一生堪称传奇,也很血腥,他不觉得一个女娃娃会喜欢听那些过往,他又实在无聊,有个能平等交流的人也不错,所以,他通常会将话题转向别处。
他问:“你是哪里人?”
“澹州。”
“澹州?”肖恩诧异地抬起眼帘,阴寒的眸子扫向秦明珠,好像在认真端详一般。
秦明珠没想到这个大魔头居然对澹州有这么大的反应,不会有什么内情吧,秦明珠想了想,点头道:“我生在澹州,十六岁离开的。”
肖恩声音放轻了些,“那你可认识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男孩儿?”
“就是我。范闲的声音传来,一身黑色披风登上肖恩的马车,“肖前辈有何指教?”
“你?”肖恩古井般的眼睛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彩,试探着问道:“你也出生在澹州?”
“我是出生后被人带到了澹州,也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。”范闲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些,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,因为这本也不是秘密。
肖恩继续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范闲自嘲一笑,“前辈贵人多忘事,想来也没把我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里,我就重新介绍一下,我叫范闲,是此次送您返回北齐的负责人。”
“今年多大?”
“十七。”
范闲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,拿出布条绑住肖恩的一条胳膊,“我今日来,不是跟前辈闲聊的,马上要到沧州了,给您加些筹码,免得您迷路。”
肖恩用一种堪称温和的目光看着范闲,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注入毒素,“陈萍萍让你杀我。”
他语气笃定,范闲看了他一眼,平静地否认道:“没有啊,我是送你回北齐的。”
“他不会让我回去的,也一定会让你来杀我。”
肖恩在“你”这个字上加重了音量。
秦明珠不解,“为何一定是他?”
肖恩没有说下去,他看了看范闲,又将目光转向秦明珠,“你们是青梅竹马,可成亲了?”
“没想到肖老前辈也爱打听男女之事。”范闲将空心钢针刺进肖恩的血管里,“前辈马上要回归北齐,届时各为其主,就不请前辈喝喜酒了。”
秦明珠不满地瞪他,范闲没皮没脸地朝她笑。
肖恩却含笑点头,“若我还活着,定然然送去厚礼。”
不过那时的婚礼,就未必是在南庆办了。
范闲不知他心中所想,还以为是威胁,连忙道:“您的厚礼我可不敢收,前辈早点休息,我们就告辞了。”
他连忙收起空掉的钢针,拉着秦明珠麻溜离开肖恩的钢铁马车,回到了秦明珠的车里,刚要说什么,范闲猝不及防挨了狠狠一脚,他不解又冤枉,“姑奶奶,我又怎么惹着你了。”
秦明珠冷眼看他,“你现在造谣越来越顺口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啊。”范闲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我是不可能跟你分开的,这辈子都不可能。”
秦明珠目光平静,“你该知道,这些话对我没有丝毫用处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叹了口气,靠着车厢上,亦是平静地望了回去,“你以前肯定见过很多男人,甜蜜语听腻了,山盟海誓你嗤之以鼻,巴结讨好的肯定不缺,能让你想要共度余生的男人,要么足够吸引你,要么让你觉得安心、值得。我说得对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秦明珠没想到他把及自己研究的那么透彻,突然来了些兴趣,“所以你占哪个?”
“我觉得,两个都占。”范闲飞扬一笑,“我身上有很多秘密,足够吸引你,作为现代人,我也很懂你,知道你的底线在哪,所以一切让你觉得不安定、不值得的事,我都不会去碰。”
秦明珠笑了,“你的标准是我的底线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范闲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身上,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真的很爱你。”
车厢里瞬间陷入沉默,两人相对而坐,谁也没有移开目光,范闲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决心,秦明珠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羞怯,就这样默默对视,仿佛谁先动,便是谁认输退缩了一般。
两人僵持了很久,直到马车颠簸了一下,范闲立马顺着力道,“跌”到了对面,非常巧合地扑到了秦明珠身上。
秦明珠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,无语住了,正想将人推开,耳边传来范闲疲惫地喟叹,“明珠,我想你。”
他鼻尖嗅着若有似无的幽香,把人抱得更紧了些,“我们离得太远了。”
秦明珠忽觉心尖一颤,欲揪住他耳朵的手僵在半路,生生转到他的后背,轻轻拍了两下,“压力很大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