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武峰听懂了他的意思，可这跟他之前的想法很矛盾，林武峰一时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没想通。

林武峰斟酌了一下，决定直白地开口，“我们已经牺牲了小院的采光和通风还不够吗？图南，这个世界的规则，你说了不算，你失望也好，愤怒也好，你自己想法适应。”

林武峰的话给了庄图南重重一击，他生在一个美化牺牲和奉献的年代，从小接受着这样的教育，而他也这样践行着，可这一切都在一夕之间打碎重组，变得面目全非。

他不认可，却又无力反驳。

林武峰在他的沉默中，再次照亮那条白线，“图南，这就是规则，接下来几天，我希望你守好规则。”

林武峰又拿自己的例子劝解庄图南，试图让他理解黄玲的苦心。

庄图南不是傻子，他记住了，也明白了，可认知上的东西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转变过来了，他需要时间。

王芳家的房子盖好后，庄图南跟着去看了一眼，很逼仄，母女俩睡上下铺，活动空间也只有一点点。

搞定了外部矛盾，他们又开始扩建小院，夯实烂泥是力气活，三个孩子都去帮忙。

结束劳动后天已经黑透，大家都去洗澡休息了，只剩林武峰和庄图南在原地收拾工具，一片缄默之中，林武峰忽然给庄图南道歉，“图南，那天叔叔的话说得太重了，生产线上容不得出错，叔叔训人难免严厉一些，你还小，应该慢慢来的。”

庄图南忽然湿了眼眶，委屈，羞愧，惶恐等等情绪再次向他袭来，他心中甚至涌起深深的悲哀，或许他能以新的眼光认识这个世界，但有些东西回不来了。

“林叔叔，谢谢你。”

林武峰笑了笑，“听你阿姨说，小敏也和你谈过？”

那个名字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耳中，心脏像针扎似的疼了一下，“嗯。”

他的情绪再次低落了下来。

林武峰语重心长道：“我虽然不知道小敏跟你说了什么，但她的脾气跟你宋阿姨有点像，耐心有限，不过心地还是善良的呀，有时候你张阿姨做的不周全的地方，都是她在劝，不然……身为女孩子，她心疼你妈妈，就像筱婷，很多事她可能不懂，可她就是会跟妈妈站在一起。小敏呢，心里是有一杆秤的，等她想明白，也会理解你的。”

庄图南低下头，陷入长久地沉默。

林武峰知道很多事情还需要他自己想通，便不再多说，拍拍他的肩膀，去洗漱了。

庄图南在黑暗里独坐良久才回屋，房里还亮着灯，黄玲正坐在床沿给庄筱婷扇扇子。

见他进来，黄玲轻声交代：“厨房里有热水，你洗个澡再睡。”

庄图南看着黄玲，沉声道：“妈，你知道我在怨你！”

黄玲异常冷静，“我知道，吵架前我就知道你和你爸爸都会怨我。”

庄图南没料到会是这样，追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黄玲别过头，泪水瞬间湿了眼眶，“图南，我宁可你现在怨我，也不愿你将来怨我。”

庄图南心中酸楚不已，“妈，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？”

黄玲轻柔而坚定地说：“图南，你是妈的孩子，妈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。”

庄图南百感交集：“妈……”

这个暑假依旧闷热难耐，张敏偶尔会在离开图书馆后去文化宫游泳解暑。

一时游得尽兴，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。

她如往常般在巷子口下了自行车，推着走了进去，快到家门前，对门的大门忽然打开，林栋哲惊喜道：“小敏姐，你回来了。”

张敏点点头，看着他和庄家兄妹手里都拿着饭盒，目光在略过庄图南时停留一瞬，随口道：“去食堂打饭啊。”

“是啊，天太热，家里懒得开火，就吃食堂对付一顿，你吃饭了吗？”

“还没呢。”张敏推动了车子，“快去吧，再晚没有好菜了。”

“诶，姐哪天有空一起打扑克啊。”

“好。”张敏推着车进了吴家院里。

庄图南一直低垂着视线，站了片刻，才在林栋哲的催促下走远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