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,确实聊不到一起去。”黄玲怔怔说不出话,“阿妹是怎么教出小敏那样的孩子?”
庄超英摇了摇头,他们聊得可不止这些,每一句都值得深思,“图南啊,在小敏眼里可能只是个孩子。”
周日,林栋哲跑来找张敏打乒乓球,一边打一边叨叨:“图南哥现在看书都快看魔怔了,废寝忘食,怎么叫都叫不动。”
张敏故作恼怒,“哦?你是叫不动他才来叫我的?”
“不是。”林栋哲打出一球,赶紧解释,“还不是你太厉害了吗?人多还能跟你车轮战,一对一就得一直输,多没意思啊。”
“那是你打得太烂了!”
可能是最近接触到的文学作品太多了,班级同学讲,上下学的路上庄图南讲,回到家里吴珊珊也抱着杂志不撒手。
张敏自然也是看了的,那些朦胧诗在她看来有一大部分都是无病呻吟,但好的也是真好。
江南的夏天多雨,她竟然也稍稍升起了一丝文艺之心。
撑着伞,在那朦胧细雨中,缓步而行。
走过被雨淋湿的小巷,出去便是一条大路,路边有河水缓缓流淌。
她沿着水流的方向走着,心里奇异般的陷入宁静之中,她一直很着急,急着在时代的浪潮来临前积攒资本,却忽略了江南最美的雨景。
“小敏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张敏回头看去,就见庄图南穿着宽大的雨衣朝她跑来。
张敏把伞往上抬了抬,庄图南立马钻到了伞下,抖掉了袖子上的雨水,自觉接过了伞,离近了才看清张敏的穿着,他微微一愣,涩然道:“打扮得这么好看,是要去……见同学?”
“你也会说好听的话了。”张敏眉眼弯了弯,“我是特意为今天这场雨搭配的衣服。”
白色修身衬衫,淡的青半身裙,长发用一枚木质的玉兰簪在脑后绾成个发髻,发尾编了松松的辫子,随意搭在肩头,婀娜的身姿,娉婷地走在这江南的细雨中,显得格外温婉美丽。
庄图南真心笑了出来,“好看。”
张敏挑眉,“读了那么多诗,就只会说好看?”
庄图南定定看着她的眼睛,似水的眸光,光彩夺目,痴痴念道:“北方有佳人,绝世而独立,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。”
“不贴切。”张敏摇了摇头,“应该是,南国有佳人,容华若桃李。朝游江北岸,夕宿潇湘b。”
庄图南垂眸浅笑,“没听过这首。”
“是曹子建的杂诗。”张敏犹豫了一下,还是道:“庄图南,浪漫主义最后都是要落到现实中来的,那些诗集散文看看就好,别当真。”
“你不喜欢吗?”
张敏纠结起来,“说喜欢也不喜欢,说不喜欢吧,偶尔也会来这么一下,就好像今天,突然就想撇下世俗的执念,纯粹地欣赏美景。”
“那……”庄图南张口想说什么,却不敢说出口,连忙转了个方向,“你的理想呢?”
“赚钱啊,赚很多钱。”
庄图南没由来地想起林栋哲的理想,是当一名副食品店的售货员,这样以后大家的孩子就不用再排队买肉了。
他忽然笑出了声。
张敏瞪着眼睛看过去,“怎么?不服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庄图南赶紧摇头,继续刚才那个话题,“赚那么多钱干嘛呢?”
“买房,买车,冰箱彩电洗衣机,电脑电话电灯泡,什么不用钱?”张敏慢慢走着,轻声道:“我的欲望……确切的说需求很高,要满足的话,需要很多钱。”
“欲望和需求。”庄图南低声呢喃着,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笼统来讲,买的起或必备的东西叫需求,不切实际、无休止的叫欲望。”
“那这些对于你来说确实是需求。”庄图南笑了笑,试探着问:“满足了这些需求,你又想干什么?”
“这个我跟庄老师讨论过。如果不为钱,我可能会去学政法,将来当个村官也好,县长也罢,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事。”
庄图南欲又止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你就没想过……感情吗?”
“感情啊。”张敏认真想了一会儿,“还真得生个孩子的,不然我奋斗一辈子,遗产留给谁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