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州府差役很快带了人回来,几方当堂对质,倒是审出了不少东西。
“所以说,情况大概是这样的。”退堂后,姜岚缓缓总结道:“当晚,红药和颜君羡在孟宅里……之后张三闯入勒索,颜君羡躲进了闯下,再后来孟不疑回家取纸,张三便躲入那个养了蛇的衣柜当中,孟不疑走后,张三已经被蛇勒住,红药和颜君羡趁机逃离,送走颜君羡后,红药独自返回家中,据寄居郎阿酱所说,他亲眼看见红药用剪刀捅刺张三。”
卢凌风点点头,“如果阿酱没有说谎,那红药还真不是被颜君羡拐走的。”
“还有那张三。”姜岚手指轻敲桌面,皱眉道:“他脖颈上的创口,有明显的生活反应,确定是生前所刺,但以蛇身的勒痕来看,即便没有利器创伤,他也很难活下来。而颜君羡说孟不疑考中进士之前是捕蛇人,可孟不疑无论如何也不承认那蛇是他养的,那么……这案子该怎么断?”
她疑惑地看向卢凌风,卢凌风一时也拿不定主意,缓缓摇头,随后看向一旁的苏无名,“看出什么了吗?”
苏无名翻着书,摇头晃脑地说道:“孟不疑这志怪写得真不错。”
卢凌风深吸一口气,冷声道:“我是问你看出了什么?”
“这不还没看完吗?”苏无名道:“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紫色的蛇,应该很是稀有。”
“连你都不知道?”姜岚好奇地看着他。
苏无名摇头,“不过这事也可问问老费。”
“你是说蛇胆?”姜岚一愣,她从前什么颜色的蛇都见过,但此间特有的紫蛇,她还真不知道,所以这事只能问费鸡师。
眼看到时间不早了,几人收拾了东西去往医馆,除了询问蛇的事,顺便吃个饭。
姜岚瞅了一圈,不由怪道:“樱桃怎么不在?”
苏无名连吃饭都在看那志怪,闻,随口哦了一声,“我让她去跟着孟不疑了。”
现在并没有实际线索指向孟不疑,但他身上偏有许多疑点,可他又有不在场的证据。还有那个颜君羡,看着也是有所隐瞒的。
卢凌风问起费鸡师那条紫蛇的事。
费鸡师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印象,说是等下跟他们去雍州看看实物再说。
几人简单吃了顿饭,便关了医馆的门,去了雍州府。
费鸡师盯着那蛇看了好一会儿,总感觉有些印象,猜测道:“这应该是传说中的一品紫了,这种蛇的蛇胆,不但解毒祛疮不说,还能让人起死回生。”
“这么牛啊。”姜岚挑眉,“真的假的?”
这时,一旁手不释卷苏无名一路,终于找到了关键信息,指着书面上的文字,大声道:“在这在这。”
“一品紫,相传海外有一岛屿,名曰东夷,历代岛主都自称舜帝之后,岛上特产奇石怪树,还有许多种动物,岛上的人多断发文身,精通诡异之术,开唐之初,武德年间,东夷岛主跋涉数月,来到长安,觉得没有受到鸿胪寺的礼遇,一气之下,将所带的特产一股脑儿倒进了曲江,这里面就有极为珍贵的药材,一品紫。”
苏无名继续道:“书上还说了,此蛇寿命极长,每一条都能活到六十岁以上,更奇的是,此蛇一到六十岁,它的信子就会由红变紫,就是这个时候的活取蛇胆才能有起死回生之效。”
费鸡师赞同道:“我的老恩师就曾用过一品紫,让一个行将就木之人重新焕发生机。”
姜岚思索道:“既然书里写得这么详细,那就说明,孟不疑明知道这蛇是一品紫,故意养在家中的。”
苏无名思索了半晌,摆手道:“或许一开始,这蛇并非为了杀人才养在家中的,只是后来……”
后来是不是被拿来当成杀人利器,就不好说了。
姜岚坚定摇头,“你忘了张三脖子上的利器造成的创伤了?”
苏无名恍然,“那张三被一品紫勒住之后,虽还未完全断气,但那勒伤却足以致命,按理说是活不下来的,那为何还有人接连捅刺张三的脖颈,若真是红药,她本已经跟颜君羡走了,为何还要特意跑回来,难道怕张三没死透?”
这个问题让在座之人都沉默了,姜岚想了想,“非要让一个人死的情况有很多,比如,对方手里有她的把柄,或者有什么深仇大恨。”
这话很有道理,但问题是没证据。
卢凌风道:“我已经命人将红药的画像,临摹了百张,全长安去搜寻,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。”
姜岚在一旁看看卢凌风,又看看苏无名,疑惑道:“这孟不疑嫌疑不是很大吗?你们不把人抓回来,是打算等他露出马脚?”
卢凌风脸上挂着和苏无名同款笑意,“娘子果然聪慧。”
姜岚笑了笑,垂眸深思,“孟不疑还有一点很奇怪,他在得知自己的娘子深夜和别的男人在家中私会时,虽然有愤怒,但却全是奔着颜君羡去的,对红药则是只有担忧,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,当真一点不生娘子的气?”
说完,她便瞧向了卢凌风,“我若半夜与男子私会,你恼不恼我?”
卢凌风摇头,坚定道:“我信你。”
姜岚双手环抱,直直地盯着卢凌风,“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