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这话,众将士不管如何做想,也不敢再出声。
这时,太阴大军已在城门前列队,犀牛后方一个骑马的老人高喊道:“城楼上的守军,还有寒州的百姓都听着,我乃太阴会统军,我旁边这位,便是太阴会会主,段轨后人,会主天生神异,可令山神俯首,乃天命所归,尔等还不放下武器,打开城门迎接明主?”
“明主?”卢凌风冷笑一声,高声道:“无量大师,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,还心存壮志,竟与那令狐朔用计,迫使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女子造反,简直无耻!”
“宋阿糜,你还没看明白吗?他们是在利用你,一旦攻破寒州城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苏无名趴在城墙上大喊:“我已经找到隆发的尸体了,后脑遭受重击而亡,你该知道是谁做的吧。放弃吧宋阿糜,令狐朔不值得你如此啊。”
夜很黑,没人能看清那犀牛之上的身影是否有所触动,只听她旁边那骑马的老光头厉声喝道:“休要听此人妖惑众,我太阴会乃天命所归,放下兵器投降者,不杀!”
“说我等妖惑众,我看妖惑众的是你吧。”卢凌风手持长枪,高呼道:“城下之人听着,我知道你们都是附近的百姓,生计艰难又受贼人挑唆才上了太阴山,大都督陆思安承诺,只要放下兵器,皆可回家种田,州府绝不追究。算算你们每人手中有几支箭,够不够攻下这座城,希望你们做正确的决定!”
他话音一落,军心果然动摇了。
“背叛会主者死!”无量和尚苍老的声音赫然响起,他朝犀牛之上的身影低声喝道:“会主!我们已经兵临城下,想退也来不及了,还请会主早做决断!”
宋阿糜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心中摇摆不定。
无量又道:“想想令狐朔啊,会主!”
宋阿糜深深闭上双眼,随后轻轻拍打通天犀的脊背,身下犀牛发出震天狂吼声,音浪仿若实质一般吹动沙石向众人袭来,震慑人心!
“嘭,嘭,嘭”那犀牛踏着沉重的步伐要向城门冲撞而去,姜岚手中玉笛一转,下一秒便出现在唇边,悠扬的笛声缓缓蔓延开来,初时十分和缓分外动听,众人连那犀牛都没有任何反应,通天犀还在奔跑。
就在这时,乐声乍然尖锐,犀牛脑中忽然眩晕,竟踉跄着扑在了地上,背上之人都因着一下险些掉到地上。
通天犀头晕目眩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宋阿糜不明所以,拍了几下犀牛的脊背,见仍然驱使不动,又改吹哨子。
于是同时,城楼上的笛音再次变换曲调,猛然急促刺起来,通天犀听到声音,突然起身,扬起前蹄向天死后,背上的宋阿糜一个抓握不稳,直接滚落下来,眼睁睁地看着通天犀脚踏烟尘扬长而去。
通天犀跑了。
太阴会众人瞬间哗然,他们就是仰慕山神才加入太阴会,现在连山神都抛弃了他们,那这仗打起来还有何意义?
有人放下了兵器,“桄榔”一声,引来无数目光,随后便是一声又一声,“我们投降。”
“我们投降!”
声音如浪潮般传来,宋阿糜呆呆地跌坐在地上,知道自己再无胜算,缓缓笑了出来,这笑容里有无奈,有悲哀,还有如释重负。
这时,卢凌风从城楼上飞身而下,长枪直指无量,“老贼,太阴会大势已去,还不束手就擒!”
“老夫追随师父段轨纵横半生,宁死不降!”无量举着拳头朝卢凌风挥去。
两人缠斗着,宋阿糜好似听不见一般,眼泪无声滑落。
片刻后,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双白色短靴,蓝色缠枝纹透着淡淡的雅致。
宋阿糜一抹眼泪,冷漠地抬起头,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“来接你。”姜岚蹲下身,缓缓道:“待会儿士兵冲出来,伤着就不好了。”
“令狐朔呢?”
“活着,而且没受半点刑罚。”姜岚微微侧头,“要不要安排你们住同一间牢房?哦,还有,隆发已死,你还要绝离吗?”
宋阿糜缓缓闭上眼睛,沉默良久,道:“我能看看他的尸体吗?”
“可以。”姜岚对她伸出手,“走吧。”
宋阿糜将手搭了上去,起身时,回头看向那个交战中依然英挺的男人,“你爱他吗?”
姜岚也回头看去,眼里溢出些许暖意,“我喜欢他。”
“可我爱他,很爱。”宋阿糜口中的他,自然是令狐朔,“为了他,我放弃了安稳的生活,明知道他接近我别有目的,可我还是这样做了,甚至连隆发……他原本也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“你自己做的选择,结果自然也有你来承受。”姜岚默默地扶着她往回走,“那天你问我,如果那个放不下的人忽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,我会怎么选。我回去还真想了想,大概有两种结果。”
“哪两种?”
“一种是怨,怨他为什么出现在正确的时候,怨他明知错过了,为什么不默默离开,非要来打扰我的生活,另一种……”姜岚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可能是释然吧,或许我内心深处早就没那么在意了,只是还以为自己放不下罢了。”
“怨恨?”宋阿糜苦笑一声,“我没有看错,你果然是最懂我的。”
姜岚笑了笑,“爱和恨是互相依存的,你很快就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