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岚跟在场的人一起被带去了金吾卫问话,人很多,所以只是走了形式,将当时发生的事简单说一遍就放人了,并没有为难的意思。
姜岚是作为当事人,需要交代的比较多,即便避重就轻,也稍微耽搁点时间,走出金吾卫的时候,天光大亮,宵禁早已结束。
迎面走来四个侍女,规矩地站成一排,齐声请她上车。
姜岚无奈,让两个侍女留在这里等卢凌风出来,自己登车回了伯父家,她和卢凌风的婚期定的太近,又不是什么好日子,若没有一个正当理由,家人肯定不会同意,卢凌风更是个实诚人,求亲之时便交代了个彻底,并且拿性命担保,不会让姜岚有危险。
最主要是姜岚自己乐意,伯父也没办法,只好答应下来,可结婚当天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。
金吾卫夜袭县令寓所,据说周围几个坊的人都趴在墙头看热闹,今日更是传得沸沸扬扬,姜伯父自然要叫姜岚回家里好好问个清楚。
这个时辰伯父还在衙门里办公,他不在家,姜岚就被伯母叫去好一顿唠叨,下午伯父下职又将她叫去书房训了一顿,顺便带来几条最新消息。
其一,长安红茶案,天子已命大理寺接手,为了不影响朝野恐慌,案情不予公开。
其二,今后任何人不得饮用长安红茶,过往上瘾者亦不追究。
其三,元来及其手下阴十郎于今早死在狱中,天子下令不再追查。
这是打算息事宁人,还是掩盖罪行?
姜岚笑了,但转念间就有些笑不出来,长安红茶这桩案子,明显是天子、太子,公主三方势力在斗法,以当前的形势,无论谁输谁赢,都不会影响到任何一方的根基,三方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撕破脸。
可事情闹这么大,总要有人背锅,那么……亲手戳穿这一切的人,岂不是首当其冲?
妥妥的炮灰啊,这是。
之前她留在金吾卫那两个侍女就来复过命了,说卢凌风被公主叫去,现在都快宵禁了,多少话也该说完了才对,怎么还没回来?
姜岚有些急,想去找卢凌风问问情况,但姜伯父却不让她再掺和进去,否则不止卢凌风出不来,她也得陷进去。
姜岚当然知道这么个理儿,权力斗争不是打架斗殴,她还真就帮不上什么忙,但就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,所以趁着还未宵禁,赶紧往家里赶。
她和卢凌风的家。
此时的卢凌风再再一次下了金吾狱,今天一天,他已经三进宫了,第一次公主请他过去说话,后又被送了回来,没多久公主就传来诏令,许他出狱。
出狱后,卢凌风第一时间求见太子,结果太子根本不见,太子的舍弃,让他很是难过,便跑去街边买醉,喝多了,碰见正在巡夜的金吾卫大将军陆仝,又以犯夜之名将他下了金吾狱。
住在对门的苏无名跟他差不多,太子请完公主请,兜了一圈还是回了金吾狱。
不过虽然两人遭遇相似,但结果却大不相同,苏无名升迁了,被公主调到南州去做了司马,卢凌风却被打了三十大板,并没收宅田,赶出长安。
一大堆官兵闯进家门的时候,姜岚根本没搞清楚状况,听说卢凌风的家产被尽数抄没,姜岚面色古怪。
她默默拿出一本嫁妆单子,当着众人的面打开,然后一一对照,发现卢府里的贵重物品皆在其上。
女子嫁妆属于婚前财产,不受夫家牵连,所以整个府邸,能被查抄的只有卢凌风的一些私人物品和这座宅子,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。
卢凌风是个有些死板的人,姜岚喜欢他的家财,他都可以给她,但婚礼必须要在自己家里办,否则岂不成了入赘?
姜岚痛失一座四进大宅,但她没时间悲伤,赶紧收拾了一马车的东西,早上宵禁一解就驾车出城去了。
京郊竹林内,卢凌风拖着伤重的屁股,趴在地上写着什么。
苏无名在旁边一脸纠结,“昨日刚成亲今天就要和离,你这……不妥吧。”
“就是啊,多好的媳妇啊,换了旁人,还不知乐成什么样呢。”费鸡师也在一旁搭腔。
卢凌风面色煞白,神情憔悴,“我被赶出京城,如何能再拖累她?”
“你对姜小姐就这么没有信心?”苏无名劝道:“又或许她不觉得这是拖累呢?”
卢凌风平淡地看着手里的毛笔,缓缓道:“她素日里,吃的是山珍海味,穿的是绫罗绸缎,用的是琉璃玉盏,她随便一件首饰都抵你一个月的俸禄,我现在无官无职,能给她什么?还不如放手,让她去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苏无名听得直咋舌,“你费那么大周折将人放到身边,一起查案,一起冒险,不就是为了培养感情,好成就良缘吗?如今婚事已成,你却要亲手把人往外推,心里就不难受?”
卢凌风闻猛地抬头,“我没有!”
“没有?”苏无名一愣。
卢凌风垂眸,嘴唇微抿,“我虽早对她有意,但最开始请她做幕僚,并不是为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艰难说道:“她能力出众,却碍于女子之身,有才无处施展,只能如京城那些纨绔一般……玩世不恭。她是明珠,本该闪耀于世,我不忍让她蒙尘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让她陪你查案,施展所长,让世人都看到她的能力,实现她的价值。你愿做那高台,以展示明珠之璀璨……中郎将,你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。”苏无名颇为敬佩地对他行了一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