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程伟正色道,“这个案子,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不冤枉一个好人,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。”
“是。”陈国富应道,“我们纪委,一定查清楚。”
程伟又转向冯开疆,语气放缓。
“冯书记,还有一件事。绑架案这边,嫌犯在逃,仅凭镜州市公安局的力量,我看很难应对。让省厅派一队人过去支援,您看?”
冯开疆靠在椅背上,沉默半晌。
他心里清楚,程伟这是往镜州加砝码。可话说到这个份上,案子破不了,人抓不到,板上钉钉的烂摊子,最后还是省里兜着。
“你安排吧。”他摆摆手,末了,又补一句,声音低下去,“说实话,我打心底里,还是不相信,咱们党的干部,会干出绑架杀人这种事...”
程伟站起身,没再接这句话。
当天上午,省公安厅龙刚,带一支精干队伍,赶赴镜州。
......
晚上,镜州市公安局,一间不挂牌的小会议室。
门窗关死,窗帘拉严。屋里只有四个人。
季海富,庞连云,龙刚,李霖。
季海富先把案情摊开。
“人质救回来,但情况很不好。”他翻着笔录,声音发沉,“女人被侵犯。体内提取到嫌犯的生物检材,已经送省厅实验室比对。另外,她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,是反抗的时候从嫌犯胳膊上挠下来的。”
“孩子的情况更麻烦。事发的时候他就绑在旁边,亲眼看见全过程。刺激过度,现在不说话,不应人,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应激障碍,需要长时间心理干预。”
会议室里静一瞬。
季海富继续说。
“嫌犯施暴的时候戴着头套,受害人没看清脸。目前掌握的体貌特征只有这些,镜州本地口音,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胖,左臂有三道新鲜抓痕。”
“民宅周边两公里,沿途监控我们全调了,一辆可疑车辆都没发现。这伙人对那一带的地形极熟,走的全是没有监控的乡道土路,事先肯定踩过点。”
“现在全市已经戒严,出城卡口二十四小时设岗,各派出所正在组织人力,对全市符合体貌特征的人员逐一排查。”
龙刚听完,皱着眉开口。
“季局长,我说句实话。镜州市区加上郊区,小一百万人口。一米七五,胖,本地口音,这三条筛下去,符合条件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。再加上现在嫌犯八成已经把抓痕处理,穿长袖一遮,你拿什么认?茫茫大海,这么排查,排到猴年马月?”
季海富点点头,没辩解,“龙主任说得对,所以我正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“我的意见,还是回到车上。”龙刚敲敲桌子,“把出城方向所有路口监控扩大时间范围,往前倒三天,往后查到现在,一辆一辆过。再笨的贼,也得吃喝拉撒,车总要加油,总要停。”
“监控实在查不到,那只能说明这伙人对镜州熟到家。那就换个打法,派便衣走那些没有监控的乡道小路,沿线找目击证人。半夜三更,结伴过村,总有人听见动静。”
季海富连连点头,“龙主任说的,确实是眼下最有效的路径。我明天就调整部署,监控组和走访组分开,双线并行。”
李霖一直没说话,听完两人的部署,转头看向庞连云。
“庞书记,顾朝夕那边,还交待出什么新东西?”
庞连云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有一条,我拿不准分量。”他斟酌着说,“顾朝夕说,给他打威胁电话的那个人,声音明显做过处理,刻意压哑,听不出原声。但是说话的方式,那种语气,那个节奏,他觉得有点熟悉。可让他想,他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。”
李霖的眉毛动一下。
“也就是说,打电话的,可能是熟人?”
庞连云摆摆手,“我不敢确定。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,感觉未必作数。”
“但这条信息,不能扔。”李霖站起身,在屋里踱两步,停下,“各位,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。这伙人现在就是惊弓之鸟,一旦逃出镜州,流窜到外省,那才真是大海捞针。必须在城里把他按住。”
“我提个思路。公安局这边,数据库比对继续跑,生物检材一出来就进库碰撞。同时,我建议抽回一部分排查人手,把重点调整一下。”
“重点查史纪元身边的人。”
话音落地,季海富和庞连云同时抬头,诧异地看着李霖。
龙刚抱着胳膊,没表态。
“李市长。”庞连云眉头紧锁,斟酌着措辞,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是,证据链现在还不完善。史纪元的经济问题,省纪委专案组正在核实,那是另一条线。绑架案这边,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把他跟嫌犯连起来。这时候把侦查方向锁在他身上,万一方向错了呢?万一真凶另有其人呢?”
“他毕竟是市委书记,人还在医院躺着。这个方向一旦走漏风声,后果不堪设想。是不是...再慎重一点?”
会议室里静下来。
季海富沉吟半晌,忽然开口。
“庞书记,我倒觉得,李市长的提议可行。”
“大家想一个细节。那伙歹徒,是在我们的人破门之前一刻跑的。现场什么样?牌还摊在桌上,酒瓶子还没收拾,人质绑在那儿没来得及处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跑的时候,仓皇至极,连最基本的后事都顾不上。”
“怎么会这么巧?我们前脚锁定大致范围,他们后脚就收到风?”
“除非,有人提前给他们递消息。而且这个人,消息比我们专案组还快。”
李霖点点头,接过话。
“季局长说的,正是我想说的。我再补两条。”
“第一,刚才庞书记说,顾朝夕觉得打电话的人说话方式熟悉。我们大胆猜一步,绑匪跟顾朝夕,认识。顾朝夕的熟人圈子,绕来绕去,绕不出镜州官场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“第二。”李霖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上轻轻一点,“各位回忆一下,前天晚上,市委会议室,所有人手机都在桌上,所有人都在屋里。散会之后,唯一提前离开会场的,是史纪元,和他的秘书田嘉。”
“除了我们屋里这几个人,还有谁,能第一时间知道专案组成立?知道我们在收网?还能把消息及时递出去?”
会议室里,落针可闻。
季海富和庞连云对视一眼,又看看龙刚。
龙刚缓缓点头,“逻辑上,说得通。”
“好。”季海富一咬牙,点头,“我同意调整方向。”
庞连云深吸一口气,也点头,“我同意。但是李市长,丑话说在前头,这只是侦查方向,不是结论。”
“我当然明白。”李霖环视三人,一字一顿,“所以我们做事,必须有分寸。没有直接证据之前,一切秘密进行,不立项,不发文,不打草惊蛇。查他身边的人,查田嘉,查他常去常往的场子,查那天晚上所有人的通话记录。”
“一旦掌握证据。”
“立即抓人。”
三人齐齐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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