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鬼子新来的六个师团到了。加上先前的五个，一共十一个师团，三十多万人，堆在淞沪到无锡一带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群等着抢食的蝗虫。师团长们聚在一起开会，地点在无锡城外的一栋大洋房里。

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穿军装，戴白手套，腰板挺得笔直，下巴抬得老高。朝香宫鸠彦王，天皇的叔叔。他坐在那里，屋子里的气氛就变了。几个师团长端端正正坐着，大气不敢出。

朝香宫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“中国军队虽失去江阴要塞，但其主力已有序撤往南京外围及镇江、句容一带。”他停了一下，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。“从淞沪到江阴，对我军伤亡最大的独立第一师也撤往了镇江。该部装备大量坦克，约两百辆，对我步兵威胁极大。总人数超过六万人，还有大量火炮。最新的情报显示，中国军队依托南京城郊的永备工事，准备长期抵抗，消耗我军。”他把指挥棒放下，坐回椅子上。“各位都说说吧。我们该怎么打？”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没人说话。师团长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有人低头看地图，有人假装在思考，有人在偷看朝香宫的脸色。

刚从本土调来的第76师团长井下田中站起来。他是新来的，没在上海吃过亏，没在江阴挨过打，精气神十足，嗓门也大。“亲王殿下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，为什么我们在淞沪、在江阴损失惨重。”井下田中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，几个师团长脸上的表情不自在起来。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打了败仗似的，但确实打了败仗，又没法反驳。

朝香宫看着他。“哦？你分析出什么了？”

井下田中走到地图前，指挥棒点着上海和江阴的位置。“第一，我们的部队太分散了。一个联队打，一个师团上。添油战术，添了多少，死多少。人家是一个军、好几个军等着我们。我们一个一个送上门，人家一个一个吃。”

几个师团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。他们就是添油的油。

“第二，中国军队修建了大量永久工事。这些在最开始的情报里完全没有。”井下田中的声音高了半度。“如果早知道他们有钢筋混凝土的碉堡群，有反斜面的炮兵阵地，我们就不该那样打。但情报没有，所以我们打了，所以损失惨重。”

“第三，中国军队不知道为什么总能找到我们的薄弱点。不管我们把兵力摆在哪，他们总能发现，总能快速集结大量炮兵和步兵，集中攻击一点。我们的部队被分割，被包围，被歼灭。这不是偶然，是他们的指挥系统有我们不知道的优势。”

井下田中说完，退后一步，看着朝香宫。

朝香宫没动。“你有什么想法？说说看。”

井下田中回到地图前，指挥棒从上海划到镇江，从镇江划到南京。“我们现在有十一个师团，上海还有三个师团。我认为上海没有必要留那么多兵。留下一个联队守码头、守仓库就够了。其余的全部调到前线来。”

朝香宫点了点头。“继续。”

“以压倒性的海空力量掩护，兵分四路，对南京实施两翼大迂回。切断长江退路，在南京以东的平原地区寻机歼灭中国坦克部队。”井下田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四条线，四条线从东向西延伸，像四把叉子，叉向南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