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勇和程磊被塞进黑色轿车的时候，还没反应过来。

车门关了，车子发动了，两个人挤在后座上，左右各坐着一个彪形大汉，胳膊被拧着，动弹不得。张勇酒还没醒透，脑子嗡嗡的，眼前的东西都在晃。程磊更惨，趴在前座靠背上，差点没吐出来。

车开了好一阵，颠颠簸簸的。张勇慢慢回过神来了，开始挣扎。“你们是谁？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？我是侍从室的！我奉大队长的命令去镇江办事的！你们好大的胆子！”他嗓门挺大，但声音在抖。

程磊也跟着喊。“对！我们是侍从室的！你们这是绑架！绑架！”

旁边的大汉一声不吭，胳膊纹丝不动。张勇挣了几下，挣不开，又喊：“你们要带我们去哪？我要下车！我要打电话！”还是没人理他。军统的人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肘击，给他击晕了。

车停了。程磊他们被拽出来，抬头一看，一栋灰扑扑的大楼，门口站岗的穿着军装，腰里别着枪。他认出来了――军统南京总部。他的腿一下就软了，不是疼，是怕。军统这个地方，进来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去。

张勇也被拽了下来，醒过来一看地方，两腿打颤，裤腿湿了一小片。

两个人被押了进去。走廊很长，灯不太亮，两边都是紧闭的门，门上有编号。张勇一边走一边喊：“我要见你们戴局长！我是侍从室的！你们无权关我！”没人应他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咚咚咚的，像敲在心脏上。

审讯室在地下室。门是铁的，很重，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。里头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几盏灯，灯光惨白。墙角的刑架上摆着各种东西，皮鞭、烙铁、竹签、老虎钳，张勇不敢细看。

他被按在一把椅子上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。程磊被按在另一把椅子上，同样铐着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隔着一张桌子。墙上挂着水龙头，水滴答滴答地响，每一声都像定时炸弹在倒计时。

门开了，又进来一个人。中等身材，穿着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张勇没认出他，旁边的程磊也没认出。但墙边站着的几个特务同时立正了。那人摆摆手，让他们放松，自己走到桌子后面坐下。

戴春风。军统局局长。亲自来了。

戴春风手里拿着两份履历，翻开来，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。张勇，侍从室秘书，干了八年，不显山不露水，不像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人。程磊，行伍出身，从小兵一路爬上来，背景干净，也没啥根基。两个人都不像是有后台的，更不像是有胆量贪污七十万美元的。戴春风心里犯嘀咕――这俩二货，哪来的胆子？背后还有人？

他把履历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对面那两个吓得脸都白了的人，没说话。审讯室主任张建林站在旁边，手里握着皮鞭，手心全是汗。戴老板亲自坐镇，他压力大。
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戴春风的声音不大。

张建林舔了舔嘴唇，让人把张勇从椅子上解下来，吊了起来。不是吊很高，脚尖刚好着地。张勇吓得闭上了眼睛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你们不能这样，我是侍从室的……”没人听他的。张建林后退一步，扬起皮鞭，第一鞭抽下去，啪，声音又脆又响。

张勇嗷的一声叫了出来。不是那种酷刑下的惨叫，是被吓出来的。他细皮嫩肉的，哪挨过这个。二十鞭抽完，他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，趴在墙上，整个人像条死鱼。

程磊在旁边看着，脸都白了，嘴哆嗦着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张建林走到程磊面前。解绳子，吊起来。一鞭，两鞭，三鞭，也是二十鞭。程磊比张勇强一点，没叫，但咬着牙，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
二十鞭打完，张建林停下来，又喝了口水。他今天打出了花样，一人二十鞭，公平。然后他换了打法，一人一鞭子，抽一下问一句：“说不说？”

张勇被打得脑子发木，听见“说不说”，嘴里含混地嘟囔：“你倒是问啊……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要我说什么……”

张建林的鞭子举在半空中，停住了。他转过头看旁边的助手。“我没问？”

助手愣了一下，挠挠头。“没有啊，主任。您没问。您光打，没说问啥。”

张建林把鞭子放下了。他挠挠头，表情有点尴尬，看了看戴春风，又看了看张勇。戴春风还是面无表情，坐在那里，手里的铅笔轻轻敲着桌面。张建林脸有点红，咳嗽了一声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那你说。你犯了什么事。”

张勇吊在那里，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。他喘了好一会儿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慢慢抬起头。“我……我没犯事。”

张建林又扬起鞭子。“没犯事？没犯事你签一百二十万的单子，只给了独立第一师五十万？那七十万去哪了？”

张勇的嘴张着，合不上了。他没想到军统连这个都查到了。他以为天衣无缝，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。他看着张建林手里的鞭子，又看看坐在桌子后面的戴春风。戴春风正在看他，目光不冷也不热，像是看一个死人。张勇知道瞒不住了，再瞒下去他今天就得死在这里。他泄了气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。

“我……我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