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长批了一百二十万美元,钱主任手里拿着批条,看了好几遍。一百二十万,不是小数目。钱主任内心感慨,大队长这钱来的也快,花的也快啊
他本来想自己跑一趟,送到镇江去。可侍从室这边事情太多,走不开。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,全是要他签字的。他想了想,把批条递给秘书张勇。
“小张,你找宪兵一团,安排人和你一起跑一趟。去镇江,把这笔钱送到独立第一师,交给李来福。”
张勇接过批条,应了一声。“是,钱主任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钱主任摆了摆手,低头看文件了。张勇拿着批条出了办公室,回到自己的桌前,坐下。他把批条又看了一遍,一百二十万美元。大队长亲笔签的名,红笔,笔迹有力。他把批条折好,放进口袋,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想事儿。
张勇是何婆婆的老乡。
从老家出来,举目无亲,刚到南京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何婆婆托人给他找了差事,又托人把他弄进侍从室。一步一步,从最低层的办事员,干到了钱主任的秘书。他知道自己能顺风顺水,全靠何婆婆在背后使劲。没有何婆婆,他连侍从室的门都摸不着。
他对何婆婆是真心感激的。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感激,是打心底里的。逢年过节,他都会去何公馆拜见,带些家乡的土特产,不值几个钱,但心意到了。何婆婆也领他的情,偶尔跟人提起,说“小张是我老乡,人不错”。就这一句话,他在侍从室的路就好走了许多。
可李来福,是何婆婆的仇人。
当年在南京,李来福还是个旅长,就敢带着兵把何婆婆的府邸围了。大队长回来也就在机场骂了李来福一句就完了。
前段时间何婆婆想趁李来福晕倒,把独立第一师拆了,结果没拆成,还惹了一身骚。大队长把他的补给权收了,钱权都没了,他的日子难过了很多。这事儿在高层传开了,何婆婆的脸丢尽了。
张勇知道这些事,但他帮不上忙。他只是个小秘书,何婆婆都搞不定的人,他更搞不定。但他心里一直记着――恩人的敌人,就是自己的敌人。以前没办法,现在机会来了。
他手里这张批条,就是机会。
一百二十万美元,全送到李来福手里,多亏啊。截下一部分,给何婆婆送去,用敌人的资源壮大自己。想想就激动。
大队长的批条在他手里,没有其他留档。提钱的手续也完善,银行那边只看批条和印章,谁签字都一样。李来福又不知道大队长批了多少,钱主任又不会给他打电话专门说这件事儿
我说五十万,他就是五十万。他拿了五十万,以为大队长只给了五十万,还感恩戴德。搞不好还要给我点好处费,
另外七十万,怎么分?何婆婆那边拿去一部分,他自己留一部分,宪兵那边也得给点,毕竟人家帮他办事。
张勇盘算好了,拿起桌上的电话,摇到宪兵第一团。
电话响了几声,那头接了。“宪兵第一团,找哪位?”
“我找程团长。我是侍从室张勇。”
“张秘书啊,您稍等。”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,有人去叫了。
过了一会儿,程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粗声粗气的。“张秘书,什么事?是不是大队长有指示?”
“不是不是。程团长,有件事想麻烦你。大队长拨了一笔款子,要送到独立第一师去。数目不小,我一个人送不安全。想请你们派几个人帮忙押送。”
程磊一听,笑了。“押送?多大一笔钱,还要宪兵押送?”
“一百多万美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一百多万?行,我亲自带人去。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越快越好。你那边准备好了,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程磊挂了电话。
张勇放下听筒,靠在椅背上,笑了。宪兵第一团,那是何婆婆一手创建的部队。从上到下,都是何婆婆的人。程磊是何婆婆的老部下,忠心耿耿。让他帮忙押送,等于上了双保险。
宪兵来得很快。不到一个时辰,程磊就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到了侍从室门口。一辆吉普车,两辆卡车架着机枪,威风凛凛。程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皮鞋擦得锃亮,腰里别着手枪,身后跟着一个挎着冲锋枪的卫兵。
他大步走进来,朝张勇点了点头。“张秘书,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张勇拎着一个公文包,拍了拍。“手续都在里面。咱们走吧?”
“走。”程磊转身往外走。
张勇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兵们立正敬礼,程磊摆了摆手。张勇上了第一辆吉普车,程磊坐在他旁边。车队发动,突突突地开出了侍从室。
出了侍从室,上了往东的公路。路上车不多,车速很快。风吹过来,把张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他眯着眼,看着前方的路。距离央行还有几公里。
车开了没多久,张勇凑到程磊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程团长,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