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来福悄悄去了最前线。没带虎子，没带参谋。一个人顺着战壕摸过去的。

这该死的金手指，从江阴用到现在，还是只能看十公里。他蹲在观测点，闭上眼扫了一圈，又睁开。还是十公里，一点没长。他心里头那个急啊，之前在江阴打水战，干掉了小一万人，金手指从几米长到了十公里。现在来上海，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上的，估计都有两万人了。按说该升级了吧？没有。还是十公里。十公里就十公里，十公里也够用。但他贪心，想着要是能看二十公里，连海上黄浦江口的动静都能瞅见，鬼子的军舰往哪开，援军从哪上岸，全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仗就好打了。

可惜。他把望远镜放下，闭上眼，又打开金手指。

第三师团残部的阵地就在前面，画面清清楚楚。炊事班的几个兵蹲在灶台边，锅不大，里面煮的米饭也不多。开饭了，士兵们排着队，一人一碗米饭，碗是那种小号的，饭只盛了半碗。菜是几块咸萝卜，一小碟味增汤，汤清得能照见人影。有人吃完了还在舔碗底，有人扒了两口就不吃了，不是不想吃，是省着吃。当官的也差不多，就多一碗汤。李来福看着看着，嘴里的词儿来了――活该。谁让你们来我的国家侵略，饿死你们。他睁开眼，又闭上，往别处看。

重炮联队那边，几十门炮架在阵地上，炮衣没脱，炮管朝西。士兵们蹲在掩体后面，有的在擦枪，有的在打盹，有的在发呆。弹药堆那边，箱子没几堆，摞得不怎么高。他数了数，又数了一遍。不到两百发炮弹。一个重炮联队，几百号人，几十门大炮，只剩不到两百发炮弹。打完了就没了，想补也补不上来。码头炸了，补给线断了。他睁开眼，笑了。这是天要亡你第三师团。

就让你们来给我当垫脚石吧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转身走了。

虎子在车上等他，看他回来，问去哪了。李来福说出去透透气，走吧，回去。虎子发动车子往回开。

回到指挥部，李来福铺开地图，准备定今晚的作战计划。还没动笔，尧天推门进来了。李来福有点意外，尧天一般待在炮团阵地上，不怎么来旅部。他问怎么了。尧天站在门口，脸上没表情，但语气不对。“旅座，咱们的炮弹不多了。”

李来福放下笔。“什么？还有多少？”

“估计再来一次高强度作战，就会消耗殆尽。”尧天进了屋，站在桌前。“咱们带了很多炮弹过来，但消耗太快了。打哪里都是先火炮轰炸几轮。前两天又跟第三师团的重炮对轰了几轮，炮弹跑得跟流水一样。”

李来福没说话。从江阴到上海，连打了好几场硬仗，哪场不是先轰上几百发。炮弹这个东西，平时堆在仓库里看着挺多，一打仗就不经用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别着急。打完这一仗，我想办法跟军政部要。你先回去准备今晚的战斗。”

尧天没再说什么，敬了个礼，走了。

李来福坐在地图旁，想了想。军政部那批人办事拖拖拉拉，正常程序走下来，等炮弹到了，仗都打完了。别人不行，但他李来福可以。他拿起电话，直接摇到侍从室。侍从室的电话不是谁都能打的，他能。电话那头很快接了，转到了大队长那里。

“老爷，我这边炮弹不多了。今晚还有一场硬仗，打完了估计就见底了。您看能不能催催军政部，先紧着我这边补？”

大队长在电话那头没犹豫。“放心，你部的物资补充，会最优先。我会让人盯着，尽快给你送上去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带了笑意。“对了，给你说个好消息。你前几天抓到的那几个俘虏，身份已经确认了。是第十一师团的师团长。中将。明天就见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