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一波接一波落下。炮击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。整片阵地被炸成月球表面，到处都是坑。鬼子的防线断成好几截，通讯中断，指挥瘫痪。阵地上死伤遍地，没死的躲在弹坑里不敢动。

信号弹又升起来，三颗，还是红色的。

陈文良的第一团冲出去了。林忠的第二团从另一个方向也冲出去了。兵们在夜色里往前跑，不喊口号，不吹号，闷着头冲。有的被绊倒爬起来继续冲。轻重机枪抬上来，朝鬼子阵地开火。

李来福闭着眼，看着自己的兵往前冲。第一团的先头连已经越过无人区，接近鬼子前沿。战壕里残存的鬼子开始还击，机枪哒哒哒地响，步枪噼里啪啦的。前线有人倒下了，后面的继续冲。几辆坦克开上来，步兵跟在后面。坦克上的机枪扫射，压住鬼子的火力点。

炮击还在继续。尧天按照李来福的坐标，一营对准预备队阵地，二营对准前沿，一下一下打。炮弹像长了眼睛，落在哪哪就是一片死伤。

鬼子阵地里的指挥官早没了，在炮火中死的死、伤的伤。剩下的小队长、中队长找不到上峰，各打各的。有人想组织反击，兵不听他们的。有的阵地已经开始往后撤了，不是命令，是吓破了胆。

李来福看到第二团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，兵们跳进战壕里，在里面清理残敌。刺刀拼刺刀，手榴弹扔进掩体里。有些鬼子举起了白旗，但没人理他们。

进攻开始后没多久，日军阵地上已经没几个活人了。大部分在炮击中就被炸死炸伤，剩下的在步兵冲击中被消灭。李来福睁开眼，看了一下手表。从炮击开始到战斗结束，大概一个多小时。他拿起电话，摇了陈文良。话筒里很吵，枪声、爆炸声、喊杀声混在一起。

陈文良在那边大声喊：“旅座，我们到了！鬼子死伤惨重，阵地已经夺回来了！”

“不要停，继续往前推。能推多远推多远。”李来福很平静。

“明白！”陈文良挂了电话。李来福又摇林忠，林忠说第二团也突进去了，鬼子在往后撤。李来福说追。林忠说已经在追了。

李来福放下电话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远处罗店方向火光冲天，爆炸声不断，但跟刚才不一样了。刚才是自己人的炮在炸，现在是步兵在清理残敌。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手榴弹爆炸。一线士兵已经冲进了罗店镇，跟鬼子展开巷战。坦克开不进去的地方，步兵用手榴弹和炸药包解决战斗。

他发现夜袭好用，鬼子飞机看不见，优势火力用不上，舰炮没法支援，只能靠地面部队硬扛。李来福的炮团口径大、弹够足，鬼子的山炮野炮打不过他们。他用金手指锁定目标，炮兵一发接一发，一打一个准。步兵地形熟、夜战练得多，几次冲锋就撕开了口子。鬼子没防备，以为国军不会夜袭，临时抱佛脚根本挡不住。

他看着罗店镇上的火光，心里知道这一仗赢了大半。但他不敢松气，战场上千变万化，下一秒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。他坐回椅子上，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。

他拿起电话，摇了阿良。“阿良，把轻重伤员运下来，弹药省着点用。鬼子天亮会反扑。”陈文良应了。他又摇了后勤，让他们把弹药往前送，送到一线。电话那头说天黑路不好走。能走多少走多少，实在不行靠人扛，老兵都知道弹药就是命。

又摇了卫生队，让他们多派人到前线，把重伤的先抬下来。轻伤的包扎完继续打。卫生队长说人手不够用。不够也得够，自己想办法。

他放下电话，靠在椅背上。闭眼又看了一眼战场，没问题。炮火继续覆盖指定目标，步兵在往前推，坦克在掩护。一切都按计划走。

他睁开眼，走到窗前。远处罗店方向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坐下。今晚不能睡了，天亮还有硬仗。对面的鬼子不会善罢甘休，一定会组织人反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