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发出去了,接下来就看杜先生那边什么时候能搞定了。五百辆卡车不是小数目,美国那边得找门路,价格要谈,合同要签,船期要排。杜先生路子广,但也不是神仙,李来福心里有数,这事急不来。
现在最要紧的是人。卡车买回来得有人开,坦克到了得有人开,高射炮架起来得有人打。军官从哪里来,兵从哪里来,总不能他自己一个人干八个活。他坐在桌前,掰着指头数人头。
德国留学的那帮同学,一起吃过苦、爬过山、挨过教官骂的,有十几二十个人。但能让他放心的,可以委以重任的,也就四五个。剩下那些,当个普通军官没问题,当主官不够。他在本子上把那四五个人的名字圈出来,又想了想阿良那边。之前分到陈长官手下的那帮老乡,二十多号人。几年过去了,不知道混得怎么样。有人可能升了连长,有人大概还是排长,但不管是什么长,底子是他看着打下来的,信得过。
把这些凑一凑,再跟大队长开口,说要从其他部队借调几个有经验的军官。架子搭起来了,兵就好办了。新兵好招,农村来的小伙子,有力气肯吃苦,练一练就能上战场。他拿起笔写了一份报告,把人员需求写得清清楚楚。写完了看了一遍,又从头到尾改了几个数字,重新抄了一份,让人送上去。
大队长批得很快。朱红御笔,一个“准”字,红彤彤的。李来福拿着批文心里踏实了。要的人陆续到位,常规武器也往下发了。步枪、机枪、手榴弹、子弹,从仓库里一车一车地往外拉――不是在纸上画画了,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部队驻扎在江阴。李来福选这个地方是有道理的,离南京不远,离上海也近,靠着长江,补给方便。地方也够大,坦克能跑,炮兵能打炮,步兵能来回冲杀。
阿良他们那一批人是最后到的。二十几个人,从陈长官的部队调过来,坐了几天火车,下车的时候灰头土脸,跟逃难似的。他们走进营区,脚还没站稳,眼睛就不够用了,营区不大,但停满了新东西。炮营那边十几门七十五毫米炮架在校场上,炮管朝着天,油光锃亮。高射炮营那边小口径炮排成一排,旁边堆着弹药箱。操场上还停着七八十辆卡车,有新的有旧的,但都能开。
阿良站在操场边上,嘴巴张着合不上。他看着李来福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震惊的东西。“来福哥,我们之前在陈长官手上,那可是嫡系部队啊。都没这么豪华。你这里,这一个团的装备,顶人家好几个团了。”
李来福笑了一下。顶几个团有什么用,仗又不是靠装备多赢的。但他没说出口,弟兄们刚来,先高兴高兴再说。“这算什么,别急。过不了多久还会来几百辆汽车,还有坦克,几十辆,从德国那边想办法搞。”
阿良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。“坦克?几十辆?”
“嗯。”李来福不说太多了,说多了他们晚上睡不着觉,明天还要训练。他把所有人叫到操场中间,站成几排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打开念。念之前,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。这些人里头,有些人他认识了好久,有些人刚见面。但从今天开始,他们就是他的兵了。
“坦克营,营长肖强,副营长李本华。”
肖强站出来了,李本华也站出来了。两个人都是从德国回来的,在那边学的就是装甲兵。坦克现在还没到,但人先到位,先把架子搭起来。
“步兵团,团长由我兼任,副团长林忠。”
林忠是阿良他们那一批里的,沉稳、话不多,办事靠谱。李来福不在的时候,团里的事他得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