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李来福刚回到宿舍,还没来得及脱鞋,一个卫兵就敲门进来了。
“李来福,陈夫人叫你过去一趟。”
李来福愣了一下。陈夫人?叫他去干嘛?他今天刚考完试,成绩还没出来呢,总不会是叫他去对答案吧?
他想了想,觉得不太可能。陈夫人又不是他的数学老师,对什么答案。
那就只有一个可能――吃饭!
李来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在黄埔吃了好几个月的大锅饭,虽然味道还行,但天天吃,顿顿吃,吃得他看见馒头都想翻白眼。陈夫人那边的小灶,那可是校长级别的待遇,他之前在蒋校长家吃过一回,那个红烧肉的味儿,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他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,用湿毛巾抹了把脸,把头发往后拢了拢,对着镜子照了照,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,然后跟着卫兵屁颠屁颠地去了。
到了陈夫人那里,一进门,他就闻到了一股香味。
果然是吃饭!
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一条蒸鱼、一碗鸡汤,外加一碟花生米。虽然不算多丰盛,但跟食堂的大锅饭比起来,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。李来福的肚子非常配合地“咕”了一声,声音大得连门口站岗的卫兵都听见了。
陈夫人坐在桌边,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,手里端着茶杯,看着他走进来,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来了?坐吧。”
李来福也不客气,敬了个礼,一屁股坐下了。坐下来之后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碗红烧肉,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是个有礼貌的人,没有直接上手,而是端端正正坐着,等陈夫人先动筷子。
“吃吧,别装了。”陈夫人笑着摇了摇头,“你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李来福嘿嘿一笑,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。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他在心里给这道菜打了满分,然后又夹了一块。
陈夫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也不着急,端起茶杯慢慢喝,等他吃了七八分饱,才开始问话。
“今天考得怎么样?”
李来福正嚼着一块鱼,听到这话,嘴里的动作慢了一拍。他咽下嘴里的东西,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,然后往后一靠,用一种“这问题太简单了”的表情看着陈夫人。
“陈夫人,您问这个啊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我认为还行吧。”
“还行?”陈夫人挑了挑眉。
“对,还行。”李来福点了点头,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刚去楼下买了个包子回来,“都挺简单的吧,我感觉我都会做。数学那几道大题,我唰唰唰就写完了,都没怎么费脑子。作文就更不用说了,那个题目我之前练过类似的,提笔就来,一气呵成。地理历史那些更简单,全是死记硬背的东西,我闭着眼睛都能写。”
他说着说着,自己都快信了。完全忘了前两天自己还因为sin30度等于多少而抓狂的事,也完全忘了考试前一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两点的惨状。此刻坐在这张桌子前,被红烧肉的香味包围着,他觉得自己的考试表现简直是完美――完美到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。
“没啥问题,”他最后总结道,还拍了拍胸脯,“绝对可以考上。”
陈夫人端着茶杯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她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,十六七岁的年纪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自信――不,不是自信,是自大,是那种“天老大我老二”的自大。他的嘴角翘得老高,眉毛也挑着,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小公鸡,昂首挺胸,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厉害。
“你这个小鬼,”陈夫人放下茶杯,“这么自信?”
李来福一听这话,不但没收敛,反而更来劲了。他把腰板挺得更直了,声音也大了几分,好像陈夫人不是在问他问题,而是在给他搭台子,让他表演。
“您也不看看我是谁!”
他伸出大拇指,往自己胸口一指,那架势活脱脱一个街头卖艺的在吆喝。
“我家主人可是校长唉!我跟着蒋少爷读了那么多年书,耳濡目染的,那能差吗?我可不会给他丢人!”
陈夫人看着他,嘴角的抽搐更明显了。
但李来福没有注意到。他正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,越说越离谱。
“莫说区区一个黄埔,”他一挥手,那架势像是在指点江山,“就是德国的军校,日本的军校,我都能轻松考上!您信不信?不是我吹,就我这个脑子,就我这个底子,放哪儿都是尖子!”
陈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,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德国的军校?”
“对,德国的!”
“人家用德语上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