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恩将右拳收至腰际。
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肩背随之绷紧。龙象真气自丹田而起，循脊上行，转入右肩，尽数贯至拳锋。

拳面渐渐覆上一层暗金色罡气，凝而不散。

数丈之外，本参瘫倒在地，整个人形容枯槁，四肢仍在不时抽搐。

他的丹田已被吸空，经脉也在内力离体时遭受重创。

即便保住性命，此生也不可能再练武。

本参苦修数十年积攒的功力，连同他以北冥神功攫取、尚未化尽的诸般异种真气，此刻全都转入了叶无忌体内。

功力夺来，不等于归为己用。

叶无忌单膝跪在青砖上，右手撑地。数股异种真气在胸腹经脉中彼此冲撞，膻中穴胀痛欲裂，下行的气机也被截断，两条腿已经失去知觉。

乌恩向前踏出一步。

脚掌落地，砖缝间的碎石同时向两侧滚开。

叶无忌盯着他蓄势待发的右拳，心念急转。

硬接？

不行。

体内诸气相冲，经脉已到承受极限。再硬挨一拳，先断的未必是骨头，多半是心脉。

躲？

双腿还是麻的，起身都难，拿什么躲？

那便只剩引劲入体。

他胸中尚有数股阴寒真气未曾炼化。

乌恩的龙象罡气至刚至阳，若能将其引入体内，正好可以压制这些阴寒之气。

问题在于分寸。

少了，压不住。

多了，他的心脉会先承受不住。

赌？

说得倒轻巧。

少了白挨一拳，多了当场送命。

可不赌，他现在就得死。

乌恩没有给他继续权衡的时间。

拳锋破开夜风，直取面门。

叶无忌深吸一口气，双臂交叠，护在胸前。

他将仅存的混沌真气分作两股，一股护住臂骨与肘关节，另一股守在心脉之外。

至于双臂至膻中之间的护劲，则被他主动撤去，给乌恩的拳劲留出一条可以引导的经路。

“国师，晚辈现在确实吃撑了。”

叶无忌勉强扯了扯嘴角。

“您这一拳下来，晚辈怕是要吐您一身。”

拳锋撞上双臂。

没有罡气对撞的轰鸣，接触的刹那，叶无忌屈肘沉肩，含胸后仰，借腰背的起伏卸去正面的冲力。

即便如此，他的双臂仍被震得贴向胸口，左前臂更是骤然一麻，臂骨深处传来一阵剧痛。

乌恩微微蹙眉。

这一拳没有遭到强硬抵抗，贯入叶无忌双臂的龙象罡气，刚一进入经脉，便被一股牵引之力带向胸前。

叶无忌闷哼一声。

龙象罡气沿着他主动敞开的经路冲入胸膛。

叶无忌不敢让其直逼心脉，只能以混沌真气裹住来劲，一面削弱锋芒，一面将其分化，缓缓导向那几股阴寒真气。

阴阳两股真气在膻中之外相接，彼此消磨。

混沌真气则游走在两者之间，将散开的余劲不断收拢炼化。

然而，乌恩这一拳的力道终究太重。

仍有一缕龙象罡气冲破混沌真气的封锁，震及膻中。

叶无忌胸口骤然一闷，喉间立刻涌上一股腥甜。

他张口喷出一大口淤黑的血，身体顺着拳势贴地滑出两丈，后背重重撞在回廊前的石阶上。

咔嚓。

石阶迸开数道裂纹。

段明珠站在回廊后方，左手紧握断剑。

她的右肩骨已经折断，破损的紫裙上满是血迹与尘土。

她刚要冲出回廊，便强行停住了脚步。

以她现在的伤势，即便上前也挡不住乌恩，反而会迫使叶无忌分心救她。

乌恩没有立即追击。

他只停在原地，冷眼看着叶无忌。

在他看来，叶无忌主动将龙象罡气引入经脉，无异于自寻死路。寻常武者敢这么做，经脉顷刻便会遭受重创，即便侥幸保住经脉，也很难护住心脉。

“宋国使臣，你只剩最后一口气了。”

叶无忌靠着石阶，抬起右手，擦去嘴角的黑血。

“多谢国师手下留情。”

他喘了几口气，嗓音略显沙哑。

“您这一拳力道正好，晚辈胸口的积食都被打散了。”

这话倒不全是强撑。

那口淤血吐出之后，堵在膻中附近的气机随之疏通。

乌恩的龙象罡气也化去了最难处理的一股阴寒真气，残余的阳刚之力则被混沌真气尽数收纳。

原本阻滞的内息重新接续。

左臂的麻木正在消退，双腿也渐渐恢复了知觉。

当然，知觉恢复未必全是好事。

至少，左臂现在疼得格外清楚。

还不够。

体内仍有数股异种真气没有炼化，他还需要乌恩再帮几次忙。

乌恩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，只当叶无忌是在临死前强撑。

“贫僧送你上路。”

乌恩再次逼近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长久蓄势。

右拳一松，五指并拢，暗金色罡气只覆于掌缘，径直劈向叶无忌头顶。

这一掌比方才的拳势更快。

叶无忌双手按住石阶，借着刚刚恢复的少许力气向右翻滚。

掌缘擦过他的肩膀，劈中石阶。

整级青石顿时塌下一角，裂纹迅速向四周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