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没有答话,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。
他行走世间数十年,相法早已烂熟于胸。
可此刻望着这张面孔,平生所学,竟处处碰壁。
细看面相,面前的年轻人寿元宫晦暗沉滞,眉骨带煞,印堂隐现一缕衰亡之气。
这是薄命格局,按相书断,本该年少夭亡,福薄命浅,难享高寿。
可再观其神气,那股气韵却磅礴逼人。
不是世家公子的浮贵,是上无顶封的霸主之相。
目光沉敛,胸中藏吞吐山河的格局,一身气运煌煌,不可一世。
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,竟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。
清玄站在那里发愣,陈老栓都察觉到了不对劲,连忙迎出来:“道长回来了!这位是镇北王爷,朝廷派下来给咱们治疫的!”
他又转向顾洲远,“王爷,这位就是清玄道长。”
清玄回过神来,敛去眼底那一抹惊异之色,将竹篓重新背好,几步走到院中,甩了甩道袍,向顾洲远行了一个出家人的揖礼:“贫道清玄,见过王爷。”
顾洲远也在打量他。
一个乡野道士,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道袍,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,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物什,通身气度却自有一种沉静从容之感。
他拱了拱手,微笑道:“道长辛苦了,这村子里的事,陈老伯都跟我说了,若不是道长及时出手,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。”
清玄摇了摇头:“贫道不过略尽人事,王爷过誉了,村子里的百姓命不该绝,贫道只是推了一把。”
顾洲远看着他,没有绕弯子:“道长治疫的法子,与我所知的几乎一致,不喝生水、填井、分班挑水、埋尸消毒、以草药止泻——这套法子,道长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清玄迎着顾洲远的目光,沉默了一瞬,随后微微一笑:“贫道云游四方,见的多了,便也摸索出一些门道。”
“瘟疫横行之地,十之八九是水出了问题,把水弄干净,把尸体处置好,把病人隔开,能活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这算不上什么高深的学问,只是肯不肯去做罢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句句实在。
顾洲远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看得出这道长方才看着自已的神色有些异样,忍不住问道:“听说道长擅卜算推断,观人休咎,占断吉凶,事若神,百灵百验,道长刚刚愣神,可是从我脸上看到了什么?”
他对这些玄之又玄的算命占卜是不怎么信的,真有这样的高人能勘破苍穹,又岂会籍籍无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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