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朱延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“已经派人去各处村寨打听过了,目前疫情最重的是下郢村一带,再就是沿河下游的七八个村子,也都死了不少人,其他村子里情况稍好些,但也只是稍好……”
“下郢村。”顾洲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忽然觉得有些耳熟,一时却没有深想,“你说最重的在下郢村?那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
朱延年额头上的汗更多了:“回王爷……下郢村那边,早些时候有村里的郎中来县城求过药,说是村里闹疫病闹得凶,下官让人给抓了药带回村去,可之后……之后那郎中便再没有来过。”
那回下郢村郭郎中来县衙求助,朱县令刚好去郡城了,自然也不可能让人抓了药给他。
但此刻王爷明显语气不善,朱县令只得撒谎,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。
那下郢村多少天之前就已经病死大半人,这么长时间再没传出动静,可能整个村子都死绝了,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揭穿他。
“再没有来?”顾洲远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便没有派人去查看?”
朱延年脸上的汗流到了下巴尖上:“下官本想派人去的,可当时县里大半个衙门的人都跑光了,剩下的人手实在不足。”
“再者说,下官也派过两个衙役去下郢村方向查看,但那两位衙役走到半道,听说那村里死的不剩几个人了,便……便不敢再往前,绕了一圈又回来了……”
他说到后面,声音越来越小。
顾洲远没有说话,眼睛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朱延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腰弯得更低了: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
顾洲远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高:“朱县令,你这一县父母官,治下的村子人都传死绝了,你做了些什么?”
朱延年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:“王爷!下官委屈啊!苍梧县大小村落数十个,处处都在闹疫,下官回来之后,只有这衙中几个人手,连县城里都顾不周全,实在顾不过来下面那些村子啊……”
他带着哭腔,“下官知道下郢村疫情最重,可县里能调动的药材就那么些,郎中也没几个,衙门里的人跑了一大半……”
“下官只能紧着有希望救治的地方去救,总好过把县里最后的家底都填进一个可能已经死绝了的村子,到头来一场空啊……”
他说完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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