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人百姓们三三两两钻进帐篷,低声说笑着,有人在议论那睡袋,有人在算这些物件值多少银子,有人喊了一嗓子“王爷真是豪气”,被同伴拉了一把,笑声压低了又荡开。
白茅寨的峒民们还守着那片田埂,可先前那股子气势,已经一点一点被磨散了。
有人忍不住坐了下来,有人偷偷往那些帐篷的方向瞟。
岑古拄着黑木杖,坐在人群中央,一不发。
终于,在打死了第三十五只蚊子之后,遭不住的岑古起身了。
他站起身来,黑木杖在地上一顿,没有回头,只说了句“走”。
白茅寨的人好像早就在等这句话了,像一群被山风刮了半宿的鹌鹑,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,握着柴刀往回走。
没有人再喊口号,也没有人再撂狠话。
有人经过营地边那些灰绿色的帐篷时,忍不住多看了一眼,脚步慢了一瞬,又被人拍了一把后背,匆匆跟上前面的队伍。
岑古没有说话。火光渐渐远去了,脚步声沿着田埂一路往上,最后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。
场坝上的乾人百姓看着那一片退去的黑影,先是沉默了片刻,接着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,稀稀拉拉的叫好声便连成了一片。
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让他们横!多少年了,就没见峒人这么灰溜溜地退过!”
也有人低声问:“王爷这算是把峒公气走了?白茅寨的人会不会再来报复?”
旁边便有人接话:“报复?那可是拿着圣旨的王爷,他白茅寨想造反不成?峒公又不傻,可就怕他暗地里使绊子。”
顾洲远没有去听那些议论。他站在帐篷门口,目送那一片火光彻底隐入山影,才转身进了帐篷,在桌边坐下。
春梅端了一碗姜汤过来,放到他面前:“夜里露水重,跑了这么远的路,先暖暖身子,峒公走了,今晚能睡个安生觉了吧?”
顾洲远喝了一口,摇了摇头:“我得去一趟苍梧县城,跟县令见一面,我今天跑了两个村子,心里基本有了章程了,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。”
他放下碗,对刘济民道:“那些女护士只会扎针挂水,你让那些御医多盯着点,营地里有什么事情,到县衙去报信,你一会跟我一起去苍梧县衙一趟。”
刘济民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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