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堂太医院正,在苍梧县活得跟个孙子似的。
可今天不一样了。
当初镇北王刚进京城的时候,也是人生地不熟,身边就带了几个护卫,就敢开着两架巨型铁车冲进皇宫大殿,一路碾到大殿门口。
那是个实实在在的猛人。
虽然那天最大的依仗是那两架铁车之利,但谁知道此时此刻,这位王爷手里又揣着什么旁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底牌?
这峤南再凶险,难道还能比皇宫大内更凶险?比突厥王庭更凶险?
刘济民不慌,他甚至有点兴奋,想看看那群土人的下场是怎样。
可惜土人退了。
他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,转身继续去给人扎针去了。
夜色漫上来的时候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,佝偻着背,背着一个年轻人,缓缓走到棚外。
那峒人老汉约莫六十来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,膝盖处打了好几个补丁,脚上蹬着一双破了口的草鞋,脚趾头露在外面。
他背上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,面色灰白,双目紧闭,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,两只胳膊软软地垂在老汉胸前,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。
那老汉走到棚子外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他没有带刀,也没有带帮手。
就他一个人,背着儿子,一步一步地从田埂那边走过来。
他的脚步很稳,可顾洲远能看到他的小腿在微微发颤,大概是背了太久,也可能是怕的。
那老汉走到棚门口,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先弯下腰,把背上那个年轻人轻轻放下来,让他靠在自已膝上。
然后他抬起头,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棚子里的油灯光,看着那些穿着官服的人影,看着那根挂在木桩上的透明管子。
他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了,说的是乾语,生硬,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:“求求你们……给我儿子看看。”
棚里的御医们停下手里的活,一齐看向顾洲远。
顾洲远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站在棚子门口,打量着这对父子。
那老汉的草鞋上全是泥,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子,显然是走了不近的山路。
他背上的年轻人瘦得脱了形,可老汉抱着他的姿势却很小心,一只手托着后脑,一只手揽着腰,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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