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前在县衙里懒散惯了,这一回被顾洲远敲打了一顿,倒真把那股子心虚劲儿变成了干劲。
顾洲远看在眼里。
只要愿意改,他都愿意给机会。
顾洲远嘱咐他继续保持,自己说不准哪天就回来视察。
朱延年点头哈腰把人送出县衙大门,直到马队拐过街角才直起腰来,长出一口气。
回程路上,春梅骑马跟在顾洲远身侧,回头看了一眼苍梧县城方向:“感觉这个朱县令很怕你啊。”
顾洲远随口道,“人有所畏,才能有所为。”
春梅琢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熊二在后面瓮声瓮气地插嘴:“少爷,那个清玄道长跟着咱们做什么?他不会是想偷你的药方子吧?”
“别想东想西的,”顾洲远笑道,“我的药方岂是那么好偷的?”
这药方我自己都不懂,清玄要是能研究透了,那自己高低给他磕一个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跟在队尾的清玄。
那道士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道袍,竹篓换成了包袱,骑一匹从县衙借来的矮脚马,慢悠悠地缀在最后面,神态自若。
“那他是想干啥?”熊二挠头。
“大概是想看看,我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顾洲远笑了一声。
清玄确实在看。
他这一路跟在队尾,把顾洲远的行事作风看了个七八分。
这年轻的王爷做事跟他的命格一样奇怪。
似他这等地位的王侯,出来都是前呼后拥,仪仗先行,到了地方先摆架子再说事。
顾洲远恰恰相反,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干派,他到了先看,看了就做,做了就立规矩,解决完问题就走。
不跟官员吃饭消遣,甚至有些抗拒百姓的跪拜叩谢。
在苍梧县这两日,他每天天不亮出门,天黑透才回驿馆。
白天不是在看病人,就是在跟刘济民商量改善救治方案,要不就是在跟朱延年核对物资账目。
他说话简洁,从不拐弯抹角,别人跟他汇报事情,他只听关键处,听完了直接给结论。
“这事今日办,明日办,后日办,三日之内办妥。”
“预算不够,去郡城调,我批条子盖印子。”
“埋尸队的人不够?那就去征徭役,各村里正安排,户有三个壮劳力的出一丁,不出丁的出粮顶。”
清玄坐在矮脚马上,把这些看在眼里。
他见过不少当官的,有些是拿腔拿调的,有些是虚与委蛇的,有些是真想干事却不知怎么干只会瞎指挥的。
像顾洲远这样把每一件事都卡在点上、每一条路都提前堵死的人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这个年轻人做事,跟他看病一样——直奔要害,不做无用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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