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建议陛下出榜天下,广征天下良医,天下自然也包括北境在内,而镇北王耳聪目明,又岂会听不到消息?
赵承岳的手指在龙椅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没有接李青松的话,目光落在大殿门口的方向,仿佛透过重重宫阙看到了遥远的北方。
乾帝不是不知道顾洲远有通天的本事。
可他是皇帝。
我泱泱大乾,富有四海,朝堂之上文武济济,治一个霍乱,难道除了他便无人可用?
他沉默了一瞬。
这一瞬在肃穆的大殿里被拉得格外漫长。
李青松垂着眼帘,没有催促。
刘济民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闭上了。
赵承岳终于开了口: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殿上所有官员齐齐抬头。
“峤南瘟疫,乃社稷之危,百姓之难,着太医院尽遣精干南下,太医署各州府官医一并听调。”
“另,传朕旨意,无论官民僧道,凡有能治此疫者,不论出身,皆可赴江南一试,若能治好疫病,安靖一方,朕不吝封赏,官加六品,赏金千两!”
众臣齐声:“陛下圣明!”
有官员暗暗交换了一下眼色,这封赏不可谓不重。
一介平民若能治好瘟疫,立刻便是六品官,且赏金千两,这样的恩典不可谓不大了。
可另一方面,却始终没有一个名讳被点出来。
有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看向了三位阁老。
李青松却没再多,只随着众人躬身行礼,安安静静地退回了班列之中。
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捻了捻食指的指腹——这是他思索时的小动作。
皇上终究是开了口。
他信以顾洲远的耳目,峤南这场疫病,他迟早会知道。
到时候来不来,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了。
散朝之后,众人鱼贯而出,殿外天色大亮,晨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,让人一时半晌睁不开眼睛。
礼部尚书许谦与秦刚并肩走在长廊里,压低了嗓子道:“你听见了?皇上这是宁肯广撒网,也不肯点那个人的名。”
秦刚闷头往前走了一段,才低声道:“你少说两句,有些话是咱们能说的?”
许谦张了张嘴,也把话咽了回去,只怅怅地叹了口气。
宫墙高耸,飞檐挑起一片碧色的天。
乾帝赵承岳从侧殿回寝宫的路上,新上任的内侍总管李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,弯着腰,一双眼睛只盯着脚前三寸。
他比魏伴伴精明得多,也沉默得多,他知道自己能走到这个位置,恰恰是因为前任的教训——那位伺候了两位皇帝的老太监,就是因为自高自大,且废话太多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才从高处落下,摔得个粉身碎骨。
李公公不会犯那样的错。
他伺候天子,嘴不是他自己的,他只说陛下想让他说的事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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