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朵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，两条手臂搂死他的脖子，一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，哭得惊天动地。

但是她活着，全身上下连一块新伤的痕迹都没有，也就是说钟华真的把她从虎口下面活着带了出来。

小月亮是第一个跑过去的。

她那双短短的小腿在草地上跑得飞快，连踉跄了两下都没让她减速半分，跑到钟华身前的时候她猛地刹住，一把抱住了钟华的大腿。

她把脸贴在爸爸的裤子上，从出森林开始就死死憋着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溃堤了，但她还是没有哭出声，只是任由泪水默默地往下淌，把钟华的裤腿洇湿了一小片。

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，抱着爸爸大腿的手收紧再收紧，像是怕一松手爸爸又会消失在那片黑暗里。

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

她把脸埋在钟华的裤腿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后怕。

钟华低头看着女儿，用那只没有抱方朵的手揉了揉小月亮的头，手指穿过她的发丝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打着小圈，用最轻柔的方式安抚着女儿所有紧绷的神经。

“没事了，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平静得像是深山里的一潭湖水，“爸爸不是回来了吗。说了回来，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
导演在看到钟华抱着方朵出来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倒在地上，两只手撑着草地大口大口地喘气，一边喘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汗。

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虚――但这不重要了，他想，只要能活着回来，只要两个人都活着，其他的都不重要，所有的后果他都能扛。

他们的饭碗保住了！

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去照顾还在昏迷的方立新，而方朵从头到尾挂在钟华身上没有下来过。谁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把她从钟华怀里拽下来，钟华也由着她。

她哭累了就趴在钟华肩膀上睡着了，睡着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抽噎，小身板一抽一抽的。

李曼站在人群边缘，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钟华的背上。

那个男人刚刚从有老虎出没的森林里活着走了出来，还毫发无伤地救回了一个六岁的孩子――她的目光缓缓转向那片已经被夜色重新吞没的森林，想到刚才那几声巨大的、不寻常的树木倒下的巨响，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里闪过。

她等到场面稍稍平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围在钟华和方朵身边的时候，自己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退了出去。

她绕了一个圈子，重新摸回到了刚才他们逃出来的森林小径上，手里攥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木棍缓步往林中走去，沿途辨认着钟华进去时留下的脚印与压折的树枝，沿着那些痕迹一步步回溯，最终找到了那片小小的林间空地。

月光依旧从树冠缺口中倾泻而下，照亮了空地中央的场景。

那头老虎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。李曼的脚步在空地边缘停住了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握紧了手中的木棍，然后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朝老虎的尸体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