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丈有命,这名释修不敢怠慢,半个时辰后,就拿来一枚黄色玉简,交给陈渊。
陈渊神识入内一看,详细记载了西极陆州各寺分布,其中便有地穴所在。
陈渊收回神识,皱眉问道:“方丈可曾去过琉璃寺?”
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,地穴位于一座大寺之中。
而在地图上,这座琉璃寺旁标注着有妙绝境释修存在,名为性明。
寂元摇了摇头:“不曾,琉璃寺乃是苦修一脉,老衲与其素无瓜葛。”
陈渊眉头一挑:“不知这苦修一脉与功德一脉有何区别?”
寂元目中闪过一丝不屑:“苦修一脉食古不化,专意自身修持,不肯凝聚佛种。”
“此脉以肉身为重,法体双修,人数极少,原本日益式微。”
“七万年前,法灯证得金身,苦修一脉方才重新崛起,出现三家大寺,与功德一脉并列。”
陈渊有些意外:“法灯竟是体修?”
他曾从明圣宫中观览典籍,但其中对释教描述极少,更无对菩提境高僧的记载。
寂元道:“正是,我释教分为两派,虽皆修佛光,但路途不同。”
“功德一脉用佛光凝练元神,修炼至高深处,凝聚一颗菩提舍利,便是证得菩提。”
“若无法证得菩提,便只有死前才能凝聚舍利子,但与菩提舍利截然不同。”
“苦修一脉则是用佛光温养肉身,修炼至高深处,凝聚金身,便是证得金身。”
陈渊沉吟片刻,问道:“方丈与苦修一脉从无往来,其他功德一脉释修莫非也是如此?”
寂元道:“不错,苦修一脉释修俱出于永宁寺,而我功德一脉释修或出于觉源寺,或出于妙严寺。”
“如无必要,双方从不往来,老衲从未造访过苦修一脉三座大寺。”
陈渊眉头紧皱,苦修一脉与功德一脉隔阂如此之深,他就无法借助寂元之力潜入琉璃寺,只能另觅他法。
西极陆州遍地释修,还有法灯、空海、空严三位大乘存在坐镇,绝不能硬闯。
不过苦修一脉只有三座大寺,且都在西极陆州。
陈渊连苦修一脉的妙绝境释修都见不到,更不可能如擒下寂元一般,获其元神,问出琉璃寺情形,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。
潜入西极陆州倒是不难,但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直接潜入琉璃寺,一旦出了差池,很难脱身,若再惊动金身境的法灯,就是死路一条。
陈渊不会因为轻易擒下寂元,就对妙绝境释修有所轻视。
琉璃寺经营几万载,护寺大阵自不必说,不知还有何等宝物,万一有那法灯留下的什么手段,悔之晚矣。
忽然,陈渊想起一事,开口道:“苦修一脉既不修功德之法,体内应无佛种,不知是也不是?”
合体修士思绪敏捷,陈渊心中念头起伏,外界只过去了几息时间,看上去只是思索片刻。
寂元答道:“不错,苦修一脉体内并无佛种。”
陈渊追问道:“拜入琉璃寺的释修,想来也不会对其寺中高阶释修忠心耿耿?”
寂元有些疑惑,依旧答道:“正是。”
陈渊目光一闪:“凡人拜入苦修一脉寺庙是何过程,与拜入功德一脉寺庙可有区别?”
寂元越发疑惑,说道:“大同小异,苦修一脉亦是释修,除了少去种下佛种之外,其他并无区别。”
陈渊问道:“苦修一脉只收凡人,还是也收释修为弟子?”
寂元此时再听不出陈渊所想,也就枉活十余万载了。
他心中一惊:“施主莫非是想潜入琉璃寺中?”
陈渊也不瞒他,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”
寂元神情微变,双掌合十:“阿弥陀佛,西极陆州遍地释修,琉璃寺守备森严,建寺又晚,底蕴浅薄。”
“施主若需要宝物,老衲可助施主对付洞真陆州、北荡陆州功德一脉佛寺,何必非要对付这琉璃寺?”
玄修常“死道友不死贫道”,他不惜主动出卖其他大寺,也要劝说陈渊打消此念。
寂元倒不担心陈渊死活,但他若陷在西极陆州,那火莲印记必然发动,自己也会跟着丧命。
陈渊不置可否,又问道:“方丈还未回答,琉璃寺是否收纳有修为在身的释修?”
寂元摇了摇头:“琉璃寺乃大寺,只会从凡人信众之中收徒。”
陈渊眉头一皱,又道:“琉璃寺多久收一次弟子?”
寂元道:“苦修一脉修炼起来极为艰难,虽也不重资质,但却极为看重心性。”
“三家大寺常年设立考核,凡人信众都可参加,通过者便能入寺。”
陈渊沉思良久,忽然开口:“方丈可能找到琉璃寺中详细的地图?”
寂元心中一沉,但有火莲印记在身,又不敢说谎,只得如实答道:“此事不难,照无、照色便可办到,但需往来西极陆州,至少也需要一年时间。”
陈渊道:“有劳方丈立刻遣人前往,地图越详细越好。”
寂元无奈应下,当即唤来照色,吩咐一番。
照色虽然疑惑,但却不敢抗命,恭声应下,一刻也不敢耽搁,立刻动身前往西极陆州。
接下来几天时间,陈渊又仔细问了功德一脉、苦修一脉修炼方式,还让寂元说出佛门功法,默默记了下来。
寂元心中越发沉重,但又不敢违逆,还命人从寺中取来佛经功法,让陈渊观览。
直至照无将陈渊索要的所有宝物取来,这番问话方才停下。
陈渊将宝物粗略查看了一番,便收入体内空间,又向照无要来那枚玉简,查看龙山寺宝物名录。
看了半晌,陈渊收回神识,说道:“金刚藤、禅月桂枝、净心木……这些灵材有何作用?”
照无一怔,又取出一枚黄色玉简,双手奉上:“这些木行灵材在道门中另有名字,俱已列在其中,前辈请过目。”
陈渊接过玉简,神识入内一探,乃是一部灵材图鉴,记载太素界中数万种灵材的道门、佛门名字及用途形貌,极为齐全。
其中许多灵材陈渊早已见过,但也有不少太素界特有的灵材,陈渊闻所未闻。
以他那强大的神识,不到一刻钟,便将所有木行灵材都看了一遍,记在心中。
陈渊收回神识,张口索要上百种木行灵材,照无脸色越发难看,闷声应下,退了下去。
陈渊又看向寂元:“陈某还需要三种木行仙灵材,不拘种类,方丈可有门路?”
寂元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,双掌合十:“阿弥陀佛,老衲倒识得几人,手中有木行仙灵材。”
“若施主有意,老衲可将他们诱出寺庙。”
“不过他们行事都极为谨慎,距离龙山寺又极远,分散在三大陆州之上。”
“此事不能操之过急,至少需要二十年时间。”
陈渊眉头一皱:“二十年太久,能否从他们手中换来仙灵材?”
寂元面露难色:“老衲眼下失去肉身,只怕无能为力。”
陈渊道:“我可暂时将肉身还给方丈,并交给方丈宝物,有劳方丈在三年之内,换来三种木行仙灵材。”
寂元目中闪过一丝喜色,双掌合十:“阿弥陀佛,多谢施主,三年太久,一年足矣。”
虽然只能暂时回到肉身之中,也足以让寂元心中大喜。
陈渊取出寂元肉身,寂元元神投入其中,只觉水乳交融,似乎从未离去。
寂元内视己身,忽然一惊,只见四肢百骸中多出了千丝万缕极细微的青气,如同绳索一般,缚住全身。
寂元睁开眼睛,脸色有些难看,双掌合十:“阿弥陀佛,敢问施主,老衲身躯中青气是何物?”
陈渊微微一笑:“方丈肉身遭损,须得青气维持,若将其撤去,便会重新分成两截。”
“日后方丈真正重回肉身,只须温养百年,青气自会消散。”
寂元暗叹一声,知道这是钳制自己的手段,面上却是说道:“施主思虑周全,老衲在此谢过。”
“事不宜迟,老衲这就动身,为施主换来木行仙灵材。”
陈渊道:“方丈需要什么宝物?”
寂元思索一番,说出几种灵材并仙灵石,俱是陈渊从龙山寺中取走之物,陈渊又交还给他。
寂元告辞离去,却被陈渊叫住:“还请方丈取出一缕精血。”
寂元一怔,也不多问,咬破舌尖,喷出一滴精血。
陈渊又道:“请方丈再注入一缕佛光。”
寂元照办,这滴精血闪耀金光,换成炼虚期以下修士在此,只须看上一眼,立刻就会皈依释教。
陈渊却毫无所觉,将精血收入一个木盒之中。
寂元再度出告辞,他对这位陈施主的用意并不关心,自己的肉身、元神俱在其掌控之中,一滴精血又算得了什么。
寂元离开三日之后,照无便将陈渊索要的木行灵材取来。
陈渊留在禅院之中,此处是龙山寺灵气最为浓郁之所。
他取出阵旗,布下阵法,隔绝神识,重新取出寂元那滴注入佛光的精血。
精血红金之色夹杂,圆润无暇,充满了佛意禅理。
陈渊抬手掐诀,真元涌出,化作真火,裹住精血,精血很快便融化开来。
真火越发炽热,精血蒸发,化作一阵半红半金的雾气。
陈渊手中法诀一变,收起真火,丹田中元神忽然睁开眼睛,跳出体外,张口一吸。
雾气融入元神体内,陈渊气机中多处一丝寂元气息,旋即隐去。
元神返回丹田,陈渊睁开双眼。
现在他吸纳了一缕寂元的法则气息,足以漫过太素界天道。
陈渊当初找上薛知微,借他之力斩杀寂元,一来为获得薛知微信任,打探地穴消息,二来为取得寂元法则气息遮掩自身。
谁知寂元贪生畏死,主动投降,比陈渊预想中的结果更好。
他已经想出潜入琉璃寺之法,只待寂元归来,便可着手进行。
陈渊毫不担心寂元心生异念,他刻意展露出青气,就是震慑寂元。
寂元如此贪生怕死,肯定不敢冒险。
就算他突然转性,朱厌真火如今也越发神妙,在寂元开口之前,就会取其性命,连菩提释修都无法阻止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