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官吏过来核验文牒、清点所有人,检查船上的行李,而后正常放行。
众人踩着跳板上船,站在甲板上回头望向登州城。
小野中望着岸边的大唐旗帜,神色复杂。他清楚,这一趟能活着离开,不代表事情了结。海东的风浪,还在后头。
船工起锚,扯起船帆。海风推着船身,慢慢驶离港口,朝着东边茫茫大海而去。
岸边的探子看着海船渐渐变小,转身快步离开,要把船已出海的消息,快马送回洛阳。
长安城里,先前百骑司四处抓倭国探子的那阵风虽然已经吹过了,但是整个长安城的人,对倭国人的看法还是停留在了原地。
是倭国人不守本分,所以才闹的沸沸扬扬。
那些没有被牵扯进案子的倭国人,如今在长安城的日子过的也是举步维艰。
那些在书院里读书的,被书院劝退了,朝野上下都在提防海东来人,同窗私下议论,人人都疑心他们是暗藏的探子,书院压不住这些闲话。
学子们争辩自己一心求学,从来没有打探任何消息,可没人愿意听,最后只能抱着书卷行李,默默搬出学舍。
在外头给人做工的,也被主家辞退了,哪怕知道眼前这人老老实实干活,也不敢再留。
有的还算厚道,结清工钱,客客气气送走;有的直接变了脸色,生怕沾上干系,催着他们当天就走。
在长安城里做买卖的,生意也没了,一连几日不开张,本钱耗着,最后只能关了铺子。
甚至在长安城里租赁宅院落脚的,房主也不肯再将房屋租给他们。
朝廷取消了倭国在国子监监生的名额。
原先那些在国子监读书的倭国人,都被赶了出来。
哪怕他们真的只是单纯来读书的。
国子监的老师和学生们,也不愿再与他们来往。
遣唐学生、商人、工匠,日子越发难熬。
这些倭国人无处可去,只能扎堆挤在鸿胪寺管辖的驿馆外围,愁眉苦脸凑在一起商量。
他们当中,很多人本来和苏我氏、那些细作毫无瓜葛,只是跟着使团来大唐求学谋生,什么内情都不知道。
可在长安百姓眼里,他们都是倭国人,早就被归到一处。
年轻的遣唐学生,蹲在驿馆墙角,用不算流利的汉话跟鸿胪寺的小吏诉苦,说自己只想学大唐的算学、农艺,从来没有别的心思。
小吏嫌弃的看着那学生。
“你们倭国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,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?”
“难保你们这些人当中,将来受到你们国内的好处,到时候也会走上这条路。”
“与其千防万防,还不如一刀切呢,干脆利落。”
鸿胪寺的小吏才不管这些呢,扪心自问,要是突然有个朝堂上的贵人冒出来,给自己一笔无法拒绝的钱财,自己会帮着他办事吗?
那肯定要帮啊。
同理,这些学生也是这样。
到时候他们国内来个人,跟他说,你在长安打听消息,国内那边,你父母家人你就不用担心了,到时候保他们荣华富贵,升官发财.......
就不相信这样的条件,他们会不动心。
所以,现在说这些,都没用,都是虚的。
信你的是憨批。
消息一层一层递上去,送到东宫。
李承乾拿着这份禀帖,坐在崇文殿的案前,慢慢看完。
一旁的舍人低声问道:“殿下,要不要下一道告示,安抚一番,免得这些无辜的倭人被逼急了,生出别的事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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