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再沉几分，檐角的红灯笼被晚风轻轻晃着，映得满地柴火与筐子里的菜蔬都染上一层暖红。

柳娘安排完活计，走到灶台边，刚出锅的馒头，热气腾腾的。

前厅那边派人传话过来，要送晚饭。

厨房里的丫鬟准备好食盒拿过来，在最底下一层，倒上一指深的热水，又夹了拳头大小的炭盆放在里头，随后放上其他笼屉，将已经做好的饭菜都放了进去，包括下午炖的鹿肉。

“刚出锅的馒头，也放六个进去。”柳娘说道：“才蒸出来的馒头，香着呢，两位小郎君最喜欢了。”

仆役将食盒提起，一路走的稳当，送进了中院厅中。

厅中暖意融融，狸奴和斑奴已经在厅中等候。

不多时，李复也到了。

一家四口落了座。

仆役把食盒搁在一旁的矮几上，小心掀开盖子。

里头还是热的，一开盖子，浓浓的白气就起来了。

笼屉一打开，暄软的白面馒头香气立刻漫开，混着醇厚的炖肉的味道。

炖得酥烂的鹿肉，汤汁浓郁，配一碟腌脆的萝卜，还有清炒时蔬，六个白胖馒头整整齐齐码在笼里。

斑奴一眼就盯住鹿肉，伸手就要去拿筷子，被李韶抬手轻轻按住手背。

“你阿耶还不曾动筷，你急什么？”

“阿娘是不是跟你说过，用饭的时候，一定要等长辈先动筷？”

斑奴缩了缩手，乖乖坐直，应声，只是目光还黏在炖肉上。

李复见状，也不反驳自家夫人，拿起筷子，率先开动。

管孩子最忌讳旁边人唱反调。

狸奴安静坐着，自己拿起馒头，轻轻掰成两半，小口吃着。

斑奴的吃相就豪迈了许多，埋头大口啃肉，又咬了一大口馒头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
腊月二十九，宫中的年节的气氛也是一日比一日浓。

各处宫墙之下，宫人内侍来来往往。

各个殿宇都已经清扫完毕，换上了新的帘幔。朱红廊柱上，已经挂好了新裁的彩帛，殿角悬起大小宫灯，只待明日点亮。

尚食局的人清点米面腊味，尚衣局开始给各殿分发新衣，时不时有内侍捧着各式年节用物穿行在宫道上，脚步匆匆，却又井然有序。

冬日天寒，宫道上风大，往来的宫人都裹紧棉衣，说话也放轻音量。

处处都透着忙而不乱的年味，连殿外栽种的松柏，都缠上了细碎彩线。

午后，李复入宫，前往甘露殿面见李世民。

从皇宫门口到甘露殿，一路上看着这些景色，李复不断四处张望着。

有钱了就是好啊。

想想贞观初年，宫里的日子过的，逢年过节都有些清汤寡水的。

哪儿像现在。

瞅瞅这布置。

没少花钱。

内帑充足，就是这么有底气。

一向节俭的皇后嫂嫂，都不反对年节宫里布置的热闹一些了。

李复嘴角微微上扬，倒也是，这景色，瞧着就让人觉得喜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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