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，臣妾听说了，杜构在宫门叩阙报丧，臣妾在宫中，怎能不知？”

“陛下，这是要亲自前往杜家吗？”

李世民点头。

“嗯，我打算过去看看。”

长孙皇后望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，略略沉默了片刻，才温声续道："臣妾知道陛下心中难过，也知陛下此刻定想去杜府亲自吊唁。只是……臣妾想斗胆劝陛下一句：稍等半日再去。"

李世民抬眼看向她，眉间微凝。

长孙皇后不闪不避，迎着天子的目光，语气平缓却恳切："杜府今晨方发丧，府中上下骤然遭此大变，灵堂虽设了，但棺椁未入、祭品未备、亲族未聚，诸事千头万绪。

长公子杜构虽沉稳干练，毕竟猝然之间撑持偌大一个门庭，难免有疏漏之处。

陛下一早便去，杜家阖府上下须得抽身接驾、铺排迎送，反而耽误了正事。且陛下天子之尊亲临臣府，杜家若有什么礼数不周之处，反倒让那孩子为难。"

她顿了顿，伸手轻轻覆在李世民的手背上："待午间过后，杜府丧仪大致就绪，内外井然，陛下再去，既不扰了杜家操持正事，也能安安心心地……送杜相国最后一程。"
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，那紧抿的唇线慢慢松了松。他望着长孙皇后那双温润含光的眼睛，良久，轻轻叹了口气："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全。"

长孙皇后微微一笑。

“陛下在宫中，也并非全然没有能为杜家做的事，杜相国一心为国，如今他去了，身后的哀荣，也在陛下不是。”

李世民点头。

“是，我这心中一时悲伤，却是差点连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安排。”

长孙皇后见状，温声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陛下就且在宫中安排着，臣妾回去之后，让人准备东西，等下午，一并送去杜家。”

长孙皇后深知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脾气秉性。

杜如晦这一去，他心中必然是悲伤万分，指不定在收到消息之后，流了多少眼泪。

心中感念之下，必然想要到杜家走一趟。

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杜如晦的身后事，还有许多要做的呢。

见劝住了人，长孙皇后也不再继续在两仪殿里多做停留，带着人回去准备了。

一边的王德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
还得是皇后娘娘。

李世民回到桌案后头，提笔蘸墨，在纸上先写了"辍朝"二字。

按制，三品及以上官员薨逝，例当辍朝一日以示哀悼。

杜如晦乃中书令、尚书右仆射，天策府元从，岂可与寻常大臣同例？他笔尖顿了顿，将"一日"改作"三日"。

写完辍朝之旨，他又写赙赠。

按制赏赐。

忽然想起杜如晦生前素来清俭，从不喜铺张，可身后之哀荣，却是活着的人唯一能替死者做主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
搁下笔，看着纸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行，忽地低低开口："克明跟了朕二十多年，从藩邸到今日，朕给过他的，远不及他给朕的多。"

“王德，让虞世南来见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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