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构强忍心中苦涩悲痛,平缓了一番情绪,再次开口。
“特此!赴阙报丧!”
说完之后,重重叩首。
宫门值守禁军、内侍见状,神色骤然肃穆,无人敢怠慢,当即快步入内,飞速入宫奏报。
深秋的宫中,自两仪殿向外望去,晨光澄澈,天空碧蓝如洗。
如此秋日胜景,李世民却无暇赏看。
退了早朝之后,李世民带着王德回到了两仪殿。
却是不曾像往日一样坐下开始处理奏章,而是在殿内来回踱步,
履踏青砖的轻响,一声声落在空寂殿宇中,愈发衬得人心神不宁。
“王德,朕这心里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”
李世民眉头紧蹙,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。
王德连忙躬身劝慰:“陛下近日操劳边事、亲理庶务,日夜费心,昨夜又偶有惊梦,想来是龙体劳乏、心神未宁,故而心绪难平,许是没有歇息安稳所致。”
“是否要请御医来请脉?”
李世民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。”
李世民叹息一声。
“许是没休息好吧。”
仔细想想,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什么了?
好像是,杜如晦?
如今再回想昨晚上的梦境,只觉得脑中一片模糊,甚至连梦的内容都记不清楚了。
只大概依稀记得,好像跟杜如晦共论国策、研判边局,一如贞观初年,风雨同舟、筹谋山河的旧日光景。
李世民叹息一声,大概,是朝堂日久不见,思念克明了。
“朕昨日梦里,隐约梦到克明了。”
李世民低声呢喃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惦念。
“只觉得一觉醒来,万事皆空,梦中情景尽数模糊,半点也记不真切。”
李世民这边话音方落,店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而临,由远及近。
一名内侍几乎是跌撞着趋至殿门,跪伏于地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。
“陛、陛下——宫门急报!杜相国府大公子杜构,素服跪于宫门之外,口称……杜相国今晨薨逝,特来赴阙报丧!“
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,猛地剖开了两仪殿内方才还算平静的空气。
李世民的身子陡然僵住,像是被人从背后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王德赶忙悄悄上前一步,离着李世民更近一些,随时准备着伸手搀扶。
李世民脚下踉跄两步,王德直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。
殿内霎时落针可闻,连王德的呼吸都停滞了一息。
李世民缓缓回过神来,目光死死盯着跪伏在地上的内侍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“
内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,重复道:“杜大公子杜构,素服跪于宫门外,报……杜相国薨了。“
李世民站在原地,良久没有动。
王德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,只见陛下面色微白,嘴唇在轻轻颤抖。
“克明.......”
王德压低了声音。
“陛下,杜家大公子还在外。”
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呼出,将胸口翻涌着的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。
“传杜构入宫。”
内侍领命而退。
片刻之后,李世民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