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逻兵见状,也不会无端为难众人。
军官看向丹增,面色严肃的叮嘱着。
“告诫你的部民,少听外面流窜的闲碎语。不要听信外来人的蛊惑,心生异念。”
“王庭既有诏令安抚各部,安分守已,才是牧民该做的事。”
“我们记下了。”丹增恭敬应答。
巡逻兵士没有再多盘问,调转马头,带着人马,向着下一处毡帐群落巡弋而去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消散在夜色里,篝火边的众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方才的话题,被巡逻兵这一打扰,也不敢再公开说起。
毕竟,丹增头人说的都是对的。
只是,不曾再说出口的话可以藏起来,心里的那些向往,犹豫,不甘心,却不会就此消散。
时候不早,丹增让众人散去。
篝火也没了火光,那一团燃烧殆尽的柴火,在黑夜里明灭不定。
丹增目送着众人走远,依旧坐在原地,望着河谷这沉沉的夜色。
赞普想要做出改变是好事,但是大唐会给赞普这个机会,会给逻些这么多时间吗?
那些寺院贵族,甘心放弃那些原本能归拢到自家的钱财吗?
松州城外,唐军主营大帐灯火通明。
这是军中大帐,便是李承乾身为太子,如今坐在首位的,依旧是牛进达。
他在这边驻扎的时间最长,其次便是侯君集,他是三万大军的主将。
而李承乾则是和李复一同坐在右侧。
虽然本是跟着王叔来观摩边境的,但是不得不说,长安城快马加鞭来回往来的家书,当真是起了莫大的作用。
而此刻,李承乾的手里,看的依旧是长安城送来的宫中家书。
还是厚厚的一封。
开头两张纸感受过了皇帝对儿子的思念,中间才是正经事。
帐外夜风呼啸,卷动帐帘微微作响,更衬得帐内静谧肃穆。
帐内无人说话,生怕打扰了太子殿下看家书。
而那封家书里,还有他们心心念念的长安城里关于吐蕃最新的消息。
毕竟,陛下的家书,是百骑司的信使送的,比朝廷送往边境的奏报,还要快上三分。
眼下双方无大事,松州与长安往来的奏报,都是日行百里。
而陛下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家书,百骑司那帮人,是真敢拼命。
毕竟,百骑司是天子家臣,给这爷俩送书信,最少也是一天两百里的跑,这还没算更着急的。
当然,如果松州这边有紧急情况,那赦书必定日行五百里往返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轻快沉稳的脚步声,一名黑衣斥候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,双手将密封的竹筒高举过顶,语气铿锵:“殿下、诸位将军,河谷最新密报!”
牛进达开口应声。
“呈上来。”
斥候快步上前,将密报呈上。
牛进达拆开竹筒火漆,取出里面的纸条,一字一句的细细阅览。
越是看下去,牛进达脸上的表情越是轻松,原本平和的眉眼变得渐渐舒展开来,随后脸上浮现一抹笑意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
“诸位,河谷的人心,动摇的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“逻些城那边,松赞干布发布了诏令,要减少税收,要约束寺庙和贵族压迫牧民。”
“他这是看到了松州在收拢边境附近的民心,着急了。”
牛进达说着说着,脸上的笑意更甚。
侯君集也乐了。
“松赞干布的这条命令出了逻些城,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阳奉阴违呢。”
“看似安抚民心,地方贵族不听他的,这就是一纸空文。”
牛进达点头:“可不是,地方贵族阳奉阴违,换名目盘剥;寺院喇嘛依旧私下勒索供奉、掳掠人口。牧民未见半分实惠,只觉王庭虚伪,心中怨念更深。”
“除非,还有一点。”
“那就是,松赞干布要下决心,跟吐蕃的那些不听话的贵族们,好好的碰一碰了。”
一旁的李复闻,微微惊讶。
“那岂不是,他们内部就要先起刀兵?”
“松赞干布这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了。”
“如果不肃清内部,他在高原上,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民心流向大唐。”
“如果肃清内部,逻些自起刀兵,偌大的破绽,就这么摆在了松州的眼前。”
说完之后,李复看向一边正将家书收拢起来的李承乾。
“禄东赞被困在长安了,他也着急了。”李承乾笑道:“阿耶信中说,即便是他不愿意面对舅舅,现在也是主动去见舅舅,打算重新洽谈国书。”
“恐怕等到逻些城那边,松赞干布的书信一送到长安,禄东赞就要签订了。”
“眼下在谈的底线就是,河谷可以给,但是聿贲城,他们要紧紧的握在手里,绝对不会拱手让给大唐。”
“恐怕他们也是料定,就算是河谷给了大唐,大唐也不好守。”
李复闻,微微挑眉。
不好守?
人心,地盘都是大唐的,如此一来,怎么守,那是大唐该操心的事了。
对方还抱着侥幸的心态,觉得大唐不好守,等过一段时间,自然而然的放松警惕,等到松赞干布平定内乱之后,再给拿回来呢。
禄东赞这家伙,长的不怎么好看,但是想的还挺美呢。
“禄东赞此刻在长安是最难熬的,明明白白的知道松州这边的情况,但是他无能为力,进退维谷之下,也彻底看清了大唐布置的这盘棋局,他不好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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