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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千零五十六章:计划开始

“另外,告诉赞普,禄东赞在长安一日,便拼尽全力,为吐蕃争一日之安,忍一时之辱,换两年之安,等到高原粮足,马肥,心齐,今日之耻,必还。”

“对于大唐来说,松州已是苦寒之地,更莫说高原之上,便是唐人得了高原一隅,也无心照料,咱们,总会有机会收回来的。”

这些话,禄东赞不敢写在信件上,万一信件在中途出了什么问题,就会留下把柄,因此,有些话,还是需要信得过的人,将口信带回去。

松州城外,军营之中。

四人再次坐在了主帐内的长桌边上。

如今边境的声势已经壮起来了。

吐蕃在边境的巡逻依旧,松州这边,大军也有动静,相信高原上那边也已经知道了。

消息,也会传回逻些城。

桌面上铺着松州边境与高原上的舆图,四人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。

地图上有三道细细的河谷线条,那周围都是草场。

草场丰盈的地方,也是部落聚集的地方。

“百骑司从逻些城传回来的消息,他们已经不着痕迹的在逻些城散布了一些零碎的消息。”李承乾说道:“如今逻些城内,不算安稳,不能说人心惶惶,但是私底下的一些论也是不绝于耳。”

“那边跟长安不同,长安城的百姓们能够坐在茶楼酒肆里讨论许多事情,但是高原上,牧民们没有那个胆量。”

“因此,效果不算大。”

“只是,一部分长安的动态,那些老贵族们倒是很关心。”

“被谈论最多的,也是这些。”

“至于高原上的普通牧民,他们谈论的,最多是寺庙的事情,百骑司的人倒也没有刻意煽风点火,高原上的旧事很多,牧民们也是心知肚明。”

“事情传播出去之后,普通牧民本就因为寺庙的行为而人心浮动,旧事一翻,自会私下揣测因果,焚烧寺庙,屠戮僧侣,咱们的人做的这件事,在他们眼里,大多认为,天理报应。”

“毕竟,哪个部落里,没有被抓走的女子呢?”

“那些女子,活生生的人,他们也有家人,故友亲朋。”

“她们被寺庙杀害,与她们亲近的家人亲朋,对寺庙也会有恨意。”

“只不过,高原上古往今来,都是如此,时日久了,剩下的就只有逆来顺受。”

侯君集皱着眉,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。

“我担心,咱们能利用这样的手段来制造舆论,松赞干布也能。”

“逻些城,毕竟是他们的地盘。”

“逻些城里的贵族,将领,如果刻意压住这些内情,只向外宣扬大唐恃强越境、焚寺戮僧,拿这份苦情煽动部族同仇敌忾,那一旦把所有牧民的怨气都引向我们,那我们的计划,将举步维艰。”

李复微微颔首。

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。

一个有张良计,一个有过墙梯,再真实不过了。

“虚实相济。”李承乾淡然开口:“百骑司传的话,并无辩解,也只是讲述了真相而已,有心人自然会串联往年发生的事情,这是他们推脱不掉的。”

“毕竟,人不是唐军抓的,法器不是唐军做的。”

“往年寺院强夺人丁、压榨草场时,逻些的官吏视而不见;如今寺院化为焦土,他们反倒急着举兵复仇。两相对照,人心自然生疑。”

“更何况,巴桑马上就要出发了。”

“他不是大唐人,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姐姐,阿爹死在吐蕃贼兵,自已又侥幸活下来的牧民少年而已,高原上,与巴桑有同样经历的人不在少数。”

“只是眼下边境两边气氛这么紧张,风险更大了。”牛进达眉头微蹙:“一个原本应该是死去的人,回到了河谷的部落,哪怕不会被当场发现,事后,驻守的吐蕃巡逻军队也会察觉到不寻常的。”

“一旦被察觉,不光他性命难保,那几个掩护过他的牧民,也要受牵连。”

“为巴桑将后续的路铺好,那就是咱们需要做的事情。”侯君集说道:“那帮吐蕃人,在部落里越是步步紧逼,不是反而将人心推到了咱们这边吗?”

“我们只需配好掩护、备好退路,不仅仅是巴桑的退路,还有河谷那三个部落的牧民的退路。”侯君集说道:“松州这边,也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

“一旦朝廷与吐蕃签订国书,拿到了部分高原还有聿贲城,那么,那些牧民就不必停留在松州,他们依旧可以生活在他们熟悉的高原上,按照他们的习俗来生活,只是,以后将在大唐的管控下。”

“没有贼兵,没有吃人的寺庙。”

李承乾微微挑眉。

“长安那边,那封国书,想要促成,或者说,将条件尽量的谈下来,还是要依仗松州这边的动静。”

“双方互为依靠。”李承乾摩挲着下巴说着。

“计划要进行,巴桑的事情,一定要成功,这件事的后勤支持,要多少,给多少。”

“只要咱们这边一切顺利,长安那边,在跟禄东赞谈国书的时候,就越能够压制他。”

李承乾现在已经不满足拖着禄东赞了,而是想着,怎么压制他,压制吐蕃。

眼下形势一片大好,那就更要乘胜追击了。

“禄东赞精明,必会察觉到其中有异。只是他远在长安,隔着千山,除却书信往来告知松赞干布之外,别无他法。“

“他想和谈、想为吐蕃争取喘息之机,可高原上的变故,在被人为挑拨之下,未必是他能压得住的。”

“这便是我们要的局面。”侯君集朗声开口,“让禄东赞在长安苦苦斡旋,松赞干布在逻些既要安抚激愤的部族,又要提防内部旧贵族借战事夺权,还要顾着松州这边咱们的动静,首尾不能相顾。

如此一来,越来越分身乏术,咱们的计划,后续就能更顺利的推行下去。”

“至于牧民们,恩义在前,实惠在后,不必多。”

侯君集话音落下,众人微微颔首应和。

顺着这话,又细细敲定巴桑即将到来的行动。

帐外日光渐渐偏移,几人又商议了一阵补给、斥候接应路线,方才散了议事。

次日天色未亮,松州营地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暗蓝色之中,营地中的篝火只燃的剩下残烬。

营地里巡逻的兵士踏着沾着露水的土路,脚步踩在上面发出轻缓的声音。

帐篷里,巴桑就着外面即将天命的微弱亮光,把自已的行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
原先在军营里,穿着的衣裳,全都换了下来,重新穿上了高原上特有的衣袍,厚重又臃肿,把腰间那条窄皮带紧了紧,皮带上只挂着一只旧皮囊和一柄不起眼的小刀,刀刃钝钝的,不像武器,更像日常割草用的工具。

最后把袖口理了理,收拾好后,掀开帐帘,晨风扑面而来,带着丝丝寒意。

稍一适应,便阔步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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