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看到陆珩面无表情盯着自己,知道主子是不信的。
青竹只好改口:“其实是说过的,只是……”
他有些犹豫。
陆珩眉心一动,“只是我不以为意,是吗?”
青竹张了张嘴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。
他站在那儿,纠结了半天,才硬着头皮开口:“其实……主子对昭云姑娘也是极好的。”
“吃穿上从没亏待过,四季衣裳是按季裁新的,首饰头面也是挑好的打。”
“后来……您还把朱雀街那间铺子给了昭云姑娘,那间铺子您当时收进来的时候也花了小万两银子呢。”
“这些待遇,别说寻常奴婢了,便是别的公子身边伺候的妾室,也没见谁有这种待遇的。”
他说完偷眼去看陆珩,却见主子面上淡淡的,没什么反应。
陆珩只把茶盏转了半圈,道:“我虽不记得她的事,但既然她跟了我,我就不可能在衣食住行上亏待她。”
他抬起眼看着他:“我问的不是这些。”
青竹苦着脸,后槽牙都咬紧了。
他当然知道主子问的不是这些。
可实话实说,昭云姑娘那性子,搁在后宅里确实是独一份的。
他掂量了又掂量,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昭云姑娘……”
“兴许是因为,是主子当时刻意让众人都知道,昭云姑娘曾跟主子……春风一度,帮主子解了药性,这才把人留下的。”
“要不然,依昭云姑娘之前在松鹤堂当差的待遇,只怕不出三年就能赎身出府了。”
青竹说到这儿顿住了,觑了一眼陆珩的神色。
主子没说话,手指搭在盏沿上,一动没动。
青竹心里越发没底,索性把话全翻了出来:“昭云姑娘之前跑过一回,您也知道。”
“那次您罕见地发了怒,连夜开城门派人去追,把人追回来之后……昭云姑娘就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之前她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,对主子也不大上心,可那次回来之后,人变得温顺了许多。”
“您当时……还挺满意,以为她想通了,愿意安分留在您身边。”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。
陆珩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把茶盏放下。
想也知道,他当时一定用了某些手段,才让人的性格有这么大的变化。
他低声道:“你的意思是,我当初把她留下,本来就不是她自愿的。”
“后来她温顺了,也不过是装给我看的。”
青竹冷汗都冒出来了:“属下不敢这么说!属下只是……只是把知道的事都禀报给主子,主子怎么裁度,那是主子的事。”
陆珩没发火,只靠在引枕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,枝头嫩芽被风吹得颤颤巍巍的。
过了半晌,他忽然说了句:“她既然这么想走,当初追回来做什么。”
这话听着像自自语,青竹不敢接。
陆珩靠在引枕上,手里那本书摊在膝头,目光落在页面上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方才青竹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陆珩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顾昭云这个人,不记得她长什么样,不记得她的声音,也不记得自己对她的那些——
青竹嘴里说的那些,现在听来简直不可思议的宠爱,偏执,还有自己对她的偏爱。
这些事听起来像是别人做的,离他实在太过遥远,至少在陆珩的认知里,他是绝对做不出这些事的。
若真是看上一个女人,他或许会宠爱,也会给她远胜于常人的待遇。
可再多的,他想象不出来。
陆珩一直都知道,自己骨子里是个偏执的人。
若是自己的东西长了腿要跑,既然知道追不回来,又何必强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