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晚间，顾昭云睡得不安稳，紫烟还在请示了泠雪之后，把晚上点的沉水香换成了安神香。

顾昭云在松软的被窝里喟叹一声，忽然意识到，怪不得大户人家都以让别人伺候自己为荣。

原来这么爽。

就连泠雪也不再看她们那么不顺眼了。

可惜这样的惬意日子过了没两天，不速之客就到了。

这天顾昭云刚起床，头发还没梳利索，泠雪就掀帘进来，脸色有些古怪：“姑娘，汤夫人来了，就在外间坐着呢。”

顾昭云手上动作一顿。

汤夫人？

她跟泠雪对了个眼神，泠雪微微摇头，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她的来意。

顾昭云把头发匆匆绾好，换了身见客的衣裳，便往外间去了。

一进门，就看见上首坐了个五十来岁的妇人，穿一身酱色织金褙子，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，耳朵上坠着一对拇指大的南珠，手腕上还叠着两只镯子，一只翡翠的，一只赤金的。

通身的气派，端端正正坐在那里，倒比顾昭云见过的侯夫人还威风些。

顾昭云上前行了个礼：“见过汤夫人。”

汤夫人正端着茶盏，闻放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随即脸上堆起笑来，起身迎了两步，一把就握住了顾昭云的手。

“这就是昭云姑娘吧？我早该来看看你的。”

“可这两日家里事多，我还得陪着老爷待客，一直脱不开身。”

“为人正妻，管着一府事务，总是忙的焦头烂额，姑娘别怪我怠慢了才好。”

顾昭云被她握着手，听着她说的话，总觉得有些违和感。

但她没多想，只笑着摇了摇头：“夫人客气了。”

汤夫人拉着她坐下，手却没松开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，嘴里不住地夸：“果真是个齐整孩子，虽然只是妾室，但我瞧姑娘这眉眼，比我们济州府许多大家闺秀还出挑呢。”

“怪不得世子爷一路带着南下，换了我，我也舍不得搁在家里。”

顾昭云面上笑着，心里却再次感觉到异样。

不是错觉。

这位汤夫人看似是在夸她，可句句不离身份，像是在刻意刺她似的。

顾昭云倒不生气，只是有点好奇，想听听她今天到底来做什么的。

汤夫人还没完，她打量了下顾昭云的神色，见没有异样，又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亲昵得很：“姑娘今年多大了？看着倒像是十七八的，正是好年纪。”

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也是刚嫁进汤家，什么都不懂。”

“好在老爷宽厚，婆婆也慈和，我又是正妻，也就没受什么委屈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感慨：“女人哪，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依靠。”

“世子爷那样的身份，以后只怕身边少不了人。姑娘如今得了这份体面，可得好好惜福。”

汤夫人又绕了一大圈，从济州府的天气聊到京城的繁华。

顾昭云听着，几乎要无聊地睡过去。

终于，汤夫人见她神情有些不耐烦，话锋一转，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：“昭云姑娘，我今儿来，其实是有几句体己话想跟你说。”

顾昭云抬眼看她，笑容不变：“夫人请说。”

汤夫人搁下茶盏，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：“你看，世子爷这样的人，往后身边肯定不止你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