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空间缺乏的从来不是路径,而是明确的目标。
只有当读者确定了要找什么,对应的“路”才会向其开放。
“真够效率的。”任逸低声评价,转头对陈端生说,“找到资料定位了。”
陈端生明显松了口气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:“真的?那太好了,恭喜你。”
紧接着她话锋一转。
“我也该回去继续学习了。”
任逸看了一眼旁边靠在椅子上、脸顶白书的无脸人,又抬头看了看高处密布的蛛丝和摇晃的大茧。
怎么看,这都不像是一个适合扎根自习的环境。
陈端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,随后非常认真实诚地说道:“所以我才不能走啊。”
任逸:“?”
“人都快被导师抓没了。”
陈端生眉头紧锁,“不能这样,这里的人不能再少了!”
陈端生拍了拍怀里的资料:“我得守在这。”
“守着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打过那个所谓‘导师’?”
“……”陈端生沉默了半秒,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?”
“看看书,写点东西……”她回答得理所当然。
“这两件事能阻止导师抓人?”
“不能吧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留下?”
陈端生也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她理所当然地反问:
“那你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,为什么还要去找资料?”
又来了。
任逸歪着头。
那当然是因为,他并不觉得这里小小的风波需要让自己改变计划。
那么,陈端生呢?
任逸看着她,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。
行吧,任逸忽然发现,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有一种很稳定的结构。
每当其中一个人试图证明另一个人的行为不合理,最后总会精准地反弹回自己身上。
像两个逻辑漏洞面对面照镜子。
谁也没能说服谁,谁也没被谁带偏,连思想碰撞出来的火花都是歪的。
既然如此,也确实没必要再用自己的逻辑去强加给对方了。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,在一个脸贴白书的无脸人身旁,在一个新挂上去的大灰茧下方。
以一种过分文明且平静的态度完成了告别。
任逸顺着借阅证射出的指引光线,向着书架深处走去。
走出数十米后,他下意识地回过头。
陈端生也已经转身离开了。
她的背影穿过成排的桌椅,抱着那堆砖头一样厚的资料,脚步轻快得像是一个抢黄金自习位的研究生。
然而,在她迈步的间隙……
随着她身体的微弱晃动,一阵极其细密的、灰白色的粉尘,正不断从她的裙摆、袖口,甚至是散落的发丝间“扑簌簌”地洒落下来。
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向前走着,所过之处,留下一条由灰尘与纸屑铺就的痕迹。
任逸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之后。
他默默地收回视线,重新将手插进口袋,转过身,独自走向被淡金色光束指向的方向。
周围静得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陈端生。
文科生。
古诗词。
天文学。
任逸在心里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。
……好久没有听到这些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