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领下了她的心意。
是欢儿的一份心意呢。
——死也瞑目了。
……
远远近近都是新年的炮竹声。
岑雪松走了。
他没有回头因为满脸是泪。
他不想让他的欢儿难过。
男人身形单薄,看着苍老很多,就那样慢慢地离开,慢慢地消失在岑欢的视线里——
等到看不见,岑欢回到别墅里。
她不知道在二楼东面卧室。
谢南桅一直站在落地窗边看着。
她知道岑雪松过来了。
她也知道他是道别来的,他来看望欢儿最后一面,然后会捐掉眼角膜,然后会死掉,谢南桅会替他办后事的,但不会隆重会静悄悄的,这是岑雪松的遗愿,他淡然很多,坦然很多。
她也应该是的。
可是看着那个人走向灭亡。
她心中仍有酸楚。
结发一场,最后,竟算是完满。
……
岑雪松是走着回医院的。
并不远。
他不急着回去,他慢慢地走,最后一次感受着人间烟火。
他提着手里的钱,是欢儿孝敬他的钱哩,他挑了一间羊肉火锅店,要了最好的锅子点了家乡才有的菌子,他还点了南桅爱吃的菜,还有欢儿喜欢的小鸡炖蘑菇,等到菜上齐了,他很慢地吃着,他还要了瓶二锅头,是最后一次饮酒吧。
明明是很简单的一餐饭。
明明是很便宜的酒。
可是这一顿饭他却是满足透了,他心中升起豪情万丈,他心里痛快极了,哪怕马上要死,他似乎亦是无所畏惧了,欢儿不光收下他的礼物,欢儿还给钱给他花,一片泪花里,眼前好像出现5岁的欢儿,远远地叫他爸爸,而他牵着欢儿放学回家,他跟欢儿说母亲在家中坊里做事,他要带欢儿吃她喜欢的街边小吃,欢儿很高兴,拍着小手高兴地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,那画面是多么地美好。
岑雪松捏紧手中杯子。
将白酒一口饮尽。
等到吃完,等到走出馆子,外面下起薄雪。
街边有一对母女在卖汽球。
中年女人脸上冻得通红。
身边6岁左右的小姑娘也是。
跟他的欢儿小时候一样扎着小辫子,明亮的眼睛,乌黑的头发,小小的脸蛋,怯生生地在母亲身边了。
岑雪松看着泪意连连。
一瞬间他仿若看见了他的欢儿。
男人走过去蹲在小姑娘面前,他从袋子里取出10扎钱来,交到小姑娘的手里,中年女人大惊哪里肯要?但是岑雪松却坚持塞给小姑娘,他很轻地说:“是伯伯的女儿给的,伯伯用不着这么多钱,跟妈妈早点回家,买点好肉好菜,好好上学。”
小姑娘仍是怯生生的。
中年女人推诿不过,大哭起来,这笔钱真的很重要。
岑雪松微笑摸摸小姑娘的脸。
他走了。
走在薄薄的细雪里。
就像是他的名字。
雪松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