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跨院的墙头上,落下一只珍珠鸽。
粗使丫鬟瞥了那鸟一眼,只当是每日飞来找吃食的老斑鸠,低下头继续扫地,压根没在意。
墙后,沙莱拉伸手,一把攥住那只肥鸽子,动作极快地从脚环里抠出一个卷成卷的纸条。
那纸条,赫然是一个美人的小像。
背后还配了一行蝇头小楷:
验明眉眼,若姜裹儿真似虞贵妃,七日内设法诱其出府。
沙莱拉眉头一皱,无声地爬上墙头。
视线穿过不远处的月洞门,正好落在院里正指挥丫鬟们晾晒月白云水纹杭绸的姜裹儿身上。
来回比对了两遍,沙莱拉心头微跳。
眼睛的确有几分相像。
她退回屋内,把那张小像随意卷起,塞进腰封侧面的暗袋里,转身走到书案前,提笔蘸墨。
脑海中冷不丁窜出阿爹被锦衣卫一刀砍下头颅的惨状,族人殷红的血将整片泥土都浇透了。
沙莱拉后槽牙咬得死紧,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。
鼻腔里溢出一声气音,像是笑,又像是啐。
她拿笔在空白的传信纸上,画了一双滑稽的大小眼,两边眉毛高高吊起。
看着觉得不够恶心人,又拿笔尖在眼眶四周戳了一大圈麻子点。
“狗太子,眼瞎去吧。”
沙莱拉用生硬的中原话骂骂咧咧,将这幅丑绝人寰的画卷紧实,塞回了鸽子腿上的竹筒里。
推开门,她扬起手臂刚要把鸽子放飞。
房檐上突然传来“喵呜”一嗓子,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猛地扑了下来,直奔那只珍珠鸽。
沙莱拉吓了一跳,赶紧矮身去护。
猫爪子没捞着鸽子,倒是一把勾住了她的腰封。
这用力一挣,暗袋的扣子“吧嗒”崩开,那张虞贵妃小像登时飘了出来,被风一吹,打了几个旋儿,落在外头的青砖步道上。
沙莱拉全副心神都在那只惊飞的鸽子上,转头又去追那只挠人的狸花猫,压根没发现掉了东西。
拐角处,绿漪正好提着食盒从厨房那边过来。
一眼瞧见地上要被风卷走的纸,她警惕地往左右看了看,立马抬脚,把它踩在鞋底下。
她假装弯腰整理裙摆,顺手把那张纸塞进了袖笼。
西侧小耳房里,姜裹儿正端着一碗红枣水,小口小口的喝着。
“姑娘,您瞧瞧这个。”
绿漪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,把有字的那面放在了桌案上。
姜裹儿定睛看去,顿时浑身僵硬,一股子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。
手里的瓷碗磕在桌上,溅出了许多,她都没察觉。
难怪!
难怪那胡女这几日变着法地蹲在她的必经之路上,盯着她的眼睛瞧!
姜裹儿心头狂跳,伸手把纸条翻了个面。
看到虞贵妃的小像,更是心惊肉跳,头皮发紧。
“不行,我得把这事儿告诉相爷。”
姜裹儿扶着桌沿站起身。
“姑娘先别急。”
绿漪一把按住她的手背,低声劝阻。
“相爷这会儿还在内阁呢,不会这么快回来。“
“我刚才出门去东街给夫人买芙蓉糕,在茶楼外头听到个新鲜事,您听了保准比现在更急。”
姜裹儿耐着性子问:“什么事?”
“新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陆云铮陆大人,今日午后即将抵京赴任。”
姜裹儿脑子里嗡的一声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陆云铮!
那位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拜兄弟!
当年定远侯府出事时,陆大哥正好被朝廷派去地方做巡抚,等他接到急报星夜兼程赶回京城,她全家已然被拉去了菜市口。
“千真万确?”姜裹儿反手抓住绿漪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