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阮把书签翻回正面,夹回书里。
陆砚辞还在楼梯口站着。
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,很细微,但他捕捉到了。
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的书,又从书移到她脚边那个帆布袋,袋口露出一截粉色的布料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那双拖鞋?”
他的声音忽然高了,“你把我给你买的那双拖鞋装起来干什么?”
温阮把帆布袋的袋口扎紧“太旧了,收起来。”
“收起来还是丢掉?”
她没回答。
陆砚辞两步跨上楼梯,站在她面前,伸手去拿那个袋子。
温阮往后退了一步,他把她的手腕攥住了,另一只手去扯袋子,指节碰到她的虎口,用劲很大。
“你松手。”温阮说。
“你告诉我你要把它弄哪儿去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
他把袋子夺过去,拉开拉链,那双粉色的拖鞋露出来,鞋面洗得发白,水渍那块还在。
他瞪着那双拖鞋看了几秒,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,攥着袋口的手松了松,“这是我买的。”
“是啊,你买的。”
温阮说,“十九块九,打折的。”
陆砚辞的眉头拧起来“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?”
“因为这双鞋比你现在给我的所有东西都值钱。”
他把袋子扔在地上,拖鞋从袋口滑出来一只,落在她的脚边。
他看着那只拖鞋,呼吸变得又重又短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?”他忽然说。
温阮愣了一下。
“住地下室的时候你陪我,公司没钱的时候你帮我,这些我都记得。我欠你的。所以你现在拿这些来跟我算账是吗?你每天摆着一张脸,你去书店跟别的男人聊天,你拿这双破拖鞋来提醒我当年有多穷――”
“陆砚辞。”温阮打断他。
他没停下来“你以为我不记得?你以为我忘了你掏空积蓄给我补窟窿?我从来没忘过。可是温阮,一个人记得就是记得,你不需要每天拿出来提醒我。你这样让我觉得――”
他停住了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让你觉得什么?”温阮问。
“让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那句话说出口,两个人都安静了。
楼梯间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重一轻,交错着。
温阮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拖鞋,鞋面上的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,像一块永远不会干的印记。
她弯腰把拖鞋捡起来,放进袋子里,拉好拉链。
“我没想让你还,”她说,“我要你记得的,不是欠我的钱。我要你记得的是那时候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她把袋子抱在怀里,看着他的眼睛“你那时候会对我说对不起。你那时候会跟我说你心里在想什么。你那时候不会觉得跟我说话是浪费时间。”
陆砚辞的嘴唇在抖,眼眶红了一圈。
“温阮――”
“你变了很多,陆砚辞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,但是你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他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,指头微微张着。
他想伸手去拉她,手抬了一半又放下来了。
“我没变。”
温阮抱着袋子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