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这座困住无数红颜的金玉牢笼，兜兜转转，竟还是将她留了下来。

富察容音扶着额，指尖触到的是锦被细腻的绸缎，鼻尖萦绕着长春宫常年不散的安神香气，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阵抽痛。

方才角楼之上，冷风穿骨，她身着一身素白白衣，望着宫外万家灯火，纵身跃下的失重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。

那一瞬间，她终于摆脱了大清皇后的身份，摆脱了六宫枷锁，摆脱了执念，以为能化作自由的飞鸟，可闭眼的刹那，却是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。

她以为自己会坠入地狱，偿还前世一生的错，却没想到，再次睁眼，竟是回到了这座困住她一生的长春宫寝殿。

尔晴："“娘娘，您怎么了？头又疼了吗？”"

尔晴温润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，一如前世那般温顺恭谨。

富察容音缓缓抬眼，入目的是尔晴温婉的面容，她穿着一身青绿色宫装，眉眼低垂，是她用了多年的贴身宫女，也是前世最后背叛她、压倒她最后一根稻草的人。

心口骤然一缩，前世种种导致的锥心之痛，如潮水般汹涌而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她下意识攥紧了掌心，指尖泛白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，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悲凉。

一旁的明玉满脸担忧：

明玉："“娘娘，您莫不是梦魇了？方才您脸色白得吓人，可吓坏奴婢了。”"

明玉依旧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，直率莽撞，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忠心。

富察容音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，看着寝殿熟悉的雕梁画栋，看着窗外熹微的天光，终于确认――她重生了。

这种鬼神之事本是虚无缥缈，说起来都没人相信，但如今确确实实发生在她身上了。

尔晴见皇后神色有异，连忙倒了盏温水递上前来，轻声道：

尔晴："“娘娘，今儿是殿选的日子，各旗秀女已入宫候着了，皇上方才遣了人来问，说娘娘若身子不适，便让高贵妃代为主持。”"

明玉在一旁接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：

明玉："“娘娘，您可千万不能把这事儿让给高贵妃。您是六宫之主，这等大事本该您来主持。再说了，那高贵妃素日里在您跟前就没个规矩，若让她去了，还不知要怎么编排咱们长春宫呢。”"

富察容音接过茶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盏壁上的青花纹路。

殿选。

她记得前世这一日。

高贵妃在殿选之上处处与她作对，仗着皇上对其娘家的倚重，语间毫不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。而她那时，一味地隐忍退让，只求六宫和睦，却不知退让换不来尊重，只换来得寸进尺。

尔晴："“娘娘？”"

尔晴见她久不语，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
富察容音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尔晴温顺的面容。

前世，她将这个宫女视作心腹，推心置腹。可最终，正是这个她一手庇护的人，亲手将最锋利的刀子捅进了她的心口。

明玉虽莽撞，却是真心待她。尔晴看似温顺，骨子里却藏着噬主的毒牙。
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