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弥的反应如此强烈是梁罔始料未及的。
不过是一道赚钱的门路而已,何至于此?
梁罔尴尬的端起茶杯掩饰,随即又不自然的放下,
“这件事怪我,何伟向我提及的计划的时候我认为是不错的,不单是第二纺织厂的收益,就连当初我们接连缴获也是一笔庞大的资金,”
“我当时考量的太少,只想到了赚钱没想到其他,还请公子不要怪罪于何伟,事情在我不在他,没有我的支持何伟是做不来的。”
本来还有些异样情绪的吴德不由颔首,梁罔还是敢作敢当的,
这位营田使大人或许是做后勤的时间太久了,做事总是执着于眼前的直观利润,别的地方难免考虑欠佳,
但是就冲他今天能主动担责不甩锅也是一个可以共事的同僚。
“梁营田使也是出于公心,我想这件事就告一段落,公子认为如何?”
李弥哈哈大笑,“老蒋啊,何必如此认真,左右不过一些钱财而已,更何况你本人在里边并未占任何股份,一片公心而已,无大错!”
这狗贼变脸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,仿佛刚才那个阴恻恻的吓唬人的不是他一样。
“老蒋啊,我们就算想为了安西谋划,为了财政和军饷找门路但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,有点丢人啊,!”
吴德都有些看不下去了,“这说到底也是一种门路只是和我安西不符而已,无伤大雅。”
梁罔附和道,“是我想窄了,如今想想,为了挣钱做这等勾当,实非我等官府该做的事情,下次一定不会这般轻率而为了!”
“这才对嘛,”李弥抚掌大笑,“不是我说你啊老蒋,这事让我看扁你了,你是什么身份,安西副帅营田使啊,跟何伟那个泥腿子搅在一起不嫌掉价吗?”
“挣钱嘛,不寒碜,寒碜的是手段阴损与民争利,失了煌煌大气。”
“是是是,我格局小了,公子教育的是!”
阴晴不定的简直就是精神病,这个时候的李弥就给了梁罔极大的压力。
“老梁啊,新来的节度使已经出了玉门关了,也姓梁啊,是不是你的本家啊哈哈?”
梁罔一头黑线,“这个这个……”
李弥愕然,“不会吧,我只是开玩笑的,难道梁宰和你真的是本家?”
不光他大吃了一惊,就连吴德和张云飞等人都愣住了,
大家都看出来李弥今天找梁罔的麻烦,借着何伟的案子在提点梁罔,
这并没有什么错,因为李弥现在的身份不同了,以前高仙芝在的时候就算大家知道他是内定,但毕竟还隔着一层关系,
现在高仙芝高升宰辅,李弥已经真正成了“少帅”,
哪怕有个朝廷委任的新任节度使,但安西上下那些蛮横的将领全都不买账,这是显而易见的分崩离析之兆。
而李弥虽然第一个开刀的人选选的是何伟和背后的梁罔,虽然有些出乎吴德的意料,但也不是说不过去的。
吴德本以为李弥为了巩固威望,肯定会在安西军方杀鸡儆猴,找个人头来立威,毕竟安西以武为尊。
但没想到确实从文管系开始入手的,
吴德作为文官第一人身份超然,不存在害怕,但梁罔的位子可不算低了,
在河西陇右这些地方,节度使府的营田使职位一般都是副帅之资,也就是安西这地界特殊,没的田亩搞头所以弄的营田使地位不高,
反而往往以四镇兵马使为副帅人选。
李弥拿人立威天经地义,至少在吴德看来如此,
若李弥只是顾及情分,以感情治理安西那才会让吴德看扁的。
而李弥拿梁罔立瓜样子虽然有些不念及旧情,尤其是梁罔,当年的梁主簿算是李弥初现官场遇到的第一个贵人,
但正因为这样,吴德反而更为欣赏,
他这个纯粹的现实主义者,只管对震慑褚方有何效果,根本不考虑什么情分,
李弥做的越狠他越赞誉,李弥甚至怀疑若有一天需要拿他吴德的人头祭旗,吴德都指不定会欢天喜地的主动要求,
这事他又不是没干过,镇州赈灾他都已经拿出诚意来了,当时不就是准备把命送出去平民愤吗?
简直不可理喻!
可是关于拿梁罔立威这件事本来是个常规操作的,可是忽闻梁罔与梁宰的关系,吴德便坐不住了,立马惊醒,
“公子……”
李弥抬手止住吴德,“吴刺史,无需多,你知道我不是的!”
吴德恍然,李弥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梁罔与梁宰的关系,若真知道,按李弥的性子万万不会拿梁罔立威,而是暗中观察准备在事有不谐之时下雷霆之手!
梁罔后知后觉的大汗淋漓,他结结巴巴的说,“公子,梁宰只是我的族亲而已,我二人其实并不熟络,就算当初他任沙洲兵马使之时下官也未曾与之有所交集的!”
不怪梁罔害怕,他本以为自己牵连到何伟的事情,又是被立了威,只是走个过场,
凭他和李弥的香火钱说定事后会有更多的补偿和信赖的,
但好死不死的新任节度使是自己的本族,而新任节度使对于安西意味着什么,他这种层次的人怎么会不明白,这不是倒霉催的吗?
李弥也暗自皱眉,看来他对于人事这一块还是考虑不周,若真的事先知道梁罔和梁宰的关系,他就算真的对梁罔的这点小事有看法也会当做不知的,
若真办了梁罔,那会起到极大的反作用的,会让人以为自己开局就和新任节度使打起了擂台,两方都会同时被架上去下不来台的,这与事先的徐徐图之的计划相冲突。
看来情报工作还是不到位啊,王客松的提竿司太过关注外事了,而安西内部居然有这么大的空白,殊为不智!
李弥正色安慰到,“老梁,你误会了,我李弥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,我只是愤恨印子钱之事,和别的无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