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那两声“考上啦”还回荡在屋里,邓桂香捏着空信封,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凉水。
“咋……咋是空的呢?”她翻了翻,又把信封口朝下倒了倒,“被人抽走了?信呢?”
这话一出,苏青手里的毛线“啪嗒”落在地上,猛地站起身,身子虚晃一下,险些没站稳。
苏蓝刚洗漱完擦着脸出来,听见这话,心里一激灵。
这年头信息不透明,顶替的事不是没有。
邓桂香已经彻底慌了,一把抓紧石头的胳膊,急得声音都变调:“信呢?是不是跑掉了?谁给你的?是不是被人拿走了?”
石头被她抓得胳膊疼,龇牙咧嘴直喊:“奶!疼!你松手!”
苏蓝连忙上前,轻轻掰开邓桂香的手,正要细问石头原委。
门口又传来一阵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,王梅呼哧带喘冲进来,跑得满脸通红。
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邮递员老孙,肩上挎着鼓鼓的绿色邮包。
王梅一进门,照着石头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:“小兔崽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?人家孙师傅话还没说完呢!”
石头捂着脑袋“哎哟”一声蹦开老远:“我……我这不想着提前回来报喜嘛。”
老孙手里晃着两个牛皮纸信封,气喘吁吁地跨进门:“这俩信是挂号件儿,得本人签字才能拿走。我刚从邮袋里掏出信封,这小子眼尖,瞥见‘录取通知书’几个字,趁空当,一把抢过套在外面的空封皮就跑了。我追了半条巷子才赶过来――”
邓桂香又惊又喜,转头瞪向石头,板起脸训了一句:“石头!往后不许随便抢别人手里的东西,多莽撞!”
石头耷拉着脑袋,小声嘟囔:“我不是看奶奶你急得不行嘛,一心想着报喜。”
“报喜也不能乱抢。”
邓桂香数落完,也不再多揪,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孙手里的那两封信:“孙师傅……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通知书?”
“那可不!”
老孙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,脸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,“这俩封皮上印着大学红戳呢,错不了半分。婶子,恭喜啊!纺织厂这片区,一家出俩大学生,头一份!”
说着他把两封信递过来,又从邮包里掏出钢笔:“苏蓝、苏青,过来签个字,流程得走完。”
苏青站在旁边,盯着信封上“沪城第一医学院”几个红字,手微微发颤,半天不敢去碰。
王梅急得直拍大腿:“青青你愣啥呢?快签字拆开!念出来给我们听听!”
苏青深吸一口气,签好名字接过信件。
指甲在封口划了两下,才把信封撕开,抽出那张薄薄的信纸,展开的时候手依旧在抖。
“苏青同志……经批准……录取你为沪城第一医学院医疗系专业……新生,请于……一九七八年三月十八日前报到。”
她念到一半声音就哽了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邓桂香一个劲点头,喃喃重复:“好……好,真好……蓝子,你的呢?”
一旁的苏蓝已经拆开了自己那一封,低头扫了两眼,神色平静:“省城师范大学,中文系。”
“省城好啊!”王梅一拍大腿,“离家近,回来也方便。不过蓝蓝,你就这么点反应?”
“不然呢,我还得哭两嗓子凑凑热闹?”
王梅也不恼:“嘴贫!”
苏蓝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,顺手从桌上拎起暖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:“孙师傅,快坐下歇口气,我问个事,挂号信是必须本人才能签收吗?”
老孙接过搪瓷杯,吹了吹热气,笑了:“哪能都非得本人啊,每天手上一大堆邮件。能碰到本人自然最好,碰不到人的话,留下取件告知单,家属代领也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