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难坡，二战区长官部作战室。

阎西山披着大军呢便服走进来的时候，屋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
参谋长、参谋处长、各集团军派来的联络官，还有几个机要幕僚，围坐在长条桌两边，交头接耳的声音在他推门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
众人起立。

阎西山摆了一下手，走到长桌顶头坐下来，把手里那封信往桌上一搁，旁边搁着几块碎煤渣子，是刚才摔碎了捡回来的。

“都看看。”

信纸从桌头传下去。

一个人看完递给下一个，传到谁手里，谁的脸就白一分。

有人看完把信纸放下来，偷眼去看阎西山的脸色，赶紧又把目光收回去，盯着桌面。

一圈传完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炸裂的细响。

阎西山开了口，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我的卧房，门闩插着，窗户关着，警卫团就住在隔壁厢房，一宿没人听见动静。早上起来，桌上多了一包煤和一封信。”

随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
“你们说.......这次能是信，下次是不是刀子了？”

没人敢接话。

参谋长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，翻来翻去还是那一页。

参谋处长端着茶缸，茶早就凉了，还在往嘴边送。

几个联络官眼观鼻鼻观心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去。

阎西山等了几息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
“怎么，都哑巴了？平时开会一个个主意比谁都多，今天都成锯了嘴的葫芦了？”

还是没人吭声。

阎西山的手按在桌面上，手指头开始发抖。

副官站在他侧后方，看这架势，知道再没人开口，今天这屋里谁都别想好过。

他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，弯下腰，声音放得很低。

“司令，依卑职之见，是不是先把179旅撤回来？”

阎西山偏过头看他，没说话，可那股逼人的气势松了半分。

副官得了这个空当，赶紧往下说。

“楚云飞从前线报上来的情况，司令也看了。太原城里的百姓被八路拢得死死的，粮站、学校、粥棚，老百姓吃这一套。”

“179旅在城下耗了三天，一枪没放，一里没进。再耗下去，粮草和士气都是消耗，还落个‘晋绥军打百姓’的名声。”

他偷眼看了一下阎西山的脸色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而且八路那边明显早有准备，侧翼两个团，炮阵地北边一个营，全是半自动步枪。这说明李云龙根本就没打算跟咱们谈，他是在等咱们先动手。”

“咱们要是真往前推，那就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息。

参谋处长把凉茶缸放下来，接了话头。

“司令，副官说得在理。179旅是咱们的王牌，搁在太原城下跟八路耗着，不值当。撤回原驻地，既能保全实力，又能对外说咱们是主动调整部署，不丢面子。”

有人开了头，后面的话就好说了。

几个联络官跟着附和。

“是啊司令，先撤回来，从长计议。”

“八路既然早有准备，硬推怕是要吃亏。”

“楚云飞也说了，太原民心已失，强行入城怕是守不住。”

你一我一语，没人提那包煤和那封信，没人提阎西山的卧房被人摸进去的事。

可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：阎西山怕了。

连长官部都被人渗透成筛子，他们自己的防区、自己的卧室，又能比阎西山强到哪去？

今天李云龙给阎西山送煤，明天会不会给在座哪位送把刀？

谁也不敢往下想。

阎西山听着众人附和，脸色慢慢缓下来，可嘴角绷着的那道纹路还没松开。

“行。给楚云飞发报，179旅撤回原驻地，不得再向太原方向推进。”

众人齐声应下。阎西山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，头也没回。

“今天的事，出了这个门，谁也不许再提。”

“是。”

........

179旅指挥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