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,我从小学的那点峦山风水术在此刻完全都不够用了,我只能万般惊恐的看着那一个个石像生站在水面上,对天发出怒吼。
然而上天之怒,绝不可犯!
又是一道天雷。
一道劈下,所有的石像生都化为了齑粉!
我跟方别一时之间,竟然忘记了前进,直到一道闪电再次落下,这一次,种仙观上面的琉璃瓦五脊六兽等物直接被劈碎,借着这个闪电之威,水再次被分开,我看到了我无法理解的一幕。
种仙观的边上,袁天道,老猫,锦鲤,一群行动队的队员,还有那些浮尸,包括跟老天师一起来的那两个道门高人,此刻都站在那马走日说的种仙观门口的大缸前。
他们背对着我们,我先是看到许老头躬身伸手,探入那翻滚的丹土之中。
他身旁,二牛傻笑着,用满是老茧的手捧起一捧黑泥,往自己脸上涂抹。
袁天道,老猫,他们也一样!
这些人是被控制了吗?
我甚至能听到那种仙观里面传来的声音!
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人口中发出的,而是从种仙观深处、从那九口大缸里、甚至从袁天道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腔里共振出来的。
重叠、黏腻,像无数只虫豸挤在同一个腔子里鸣叫:
“天劫……不过如此……借石像之躯……承皇陵之气……替我……挡灾……”
随着这声音响起,种仙观门口那九口原本看不真切的大缸,终于在接连不断的闪电惨白光芒下,显露了真容!
那哪里是什么水缸!
分明是九具巨大的、由丹土糅合了青铜与骸骨烧制成的“肉鼎”!
每一具鼎内,都盛着半满的、咕嘟冒泡的黑色“丹土”,鼎壁上,密密麻麻镶嵌着数不清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金箔——不,那不是金箔,是人皮!
是历代帝王将相褪下的“仙蜕”表层!此刻,这些人皮在雷光下蠕动,发出细微的、如同婴儿吮吸般的声响。
而袁天道、许老头、二牛、老猫、锦鲤……他们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:背对水面,躬身,双手深深插入面前那口肉鼎的丹土之中!
他们的身体,成了连接肉鼎与种仙观的“管道”!
一道道肉眼可见的、浑浊的、夹杂着金色斑点的气流,正从他们天灵盖被强行抽离,汇入种仙观大门内那片更浓郁的黑暗里!
“许伯!二牛!”我嘶吼出声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他们不是被控制了,他们是正在被献祭!是“丹土塑身”过程中,用来调和“仙种”戾气的活体祭品!
老天师呢?
我的目光疯狂扫视,终于在大门内侧的阴影里,看到了老天师。
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躬身插手丹土,而是盘膝坐在地上,周身道炁澎湃如沸,硬生生撑开了一片真空地带。他面前,悬浮着那枚我曾见过的、属于秦雁回的残破铜钱。铜钱滴溜溜旋转,每一次旋转,都荡开一圈涟漪,勉强抵御着从观内涌出的、试图将他也拖入献祭仪式的诡异力量。但他脸色苍白,嘴角溢血,显然已支撑到了极限。另外两名道门高人,则一左一右,以自身道炁为老天师分担压力,但他们的状态,比老天师好不了多少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从种仙观最深处的黑暗里传来,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移动声。一个模糊的、由纯粹丹土和怨气糅合而成的“人形”轮廓,缓缓从观内挪移到门槛边。它没有五官,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的、仿佛内部有岩浆流动的黑影,唯独胸口位置,镶嵌着一枚龙眼大小、搏动着的、散发着妖异红光的“仙种”!
那仙种每一次搏动,许老头、二牛等人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,天灵盖逸散的气流就旺盛一分!
“种子……你终于……来了……”那怪物的“声音”直接在我识海炸响,带着贪婪与渴望,“完美的容器……纯净的元婴……融入吾身……吾即可……脱壳……真仙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马走日突然暴起,将那枚蛟珠狠狠砸向那怪物怒道:“老子马走日的兄弟,你也敢惦记!”
蛟珠脱手,蓝光暴涨,化作一条寒冰吐息的虬龙,直扑怪物!这是憋宝人压箱底的杀招!
然而,那怪物只是随意抬起一只由丹土构成的、流淌着黑泥的手掌,轻轻一握。
“咔嚓!”
虬龙冰碎,蛟珠黯淡,被它凌空摄到掌中,捏得咯吱作响!马走日如遭重击,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后退,憋宝袋都差点脱手。
方别也在同一时刻动了!
“斩!”
七柄飞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银河,剑尖所指,不是那怪物,而是它胸口的仙种!他看准了,那仙种是力量的核心!
但剑光在距离怪物三尺之处,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,速度骤减。怪物另一只手掌随意一拍,竟将七柄飞剑一同拍飞!方别闷哼一声,跌坐在地,七剑哀鸣,光芒黯淡。
绝望,如同冰冷的水库之水,漫过头顶。
这就是“仙种”?这就是种仙观要“种”出的东西?
以万民气运为肥,以修士精魂为柴,以皇陵石像为盾,汲取天雷地火,最终孕育出的……邪胎?!
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终结之时——
丹田之内,那尊一直沉默、冰冷、甚至有些漠然的“伪元婴”,突然睁开了眼!
这一次,它不是愤怒,不是戏谑,而是一种……饥渴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