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依旧不愿离开这座寒渊。
白骨李长庚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从骨缝里漏出来,干涩刺耳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师父不肯走。”
“那我带你走。”
古天狐脸色一变。
白骨李长庚抬起骨掌。
残余鸿蒙紫气从掌骨间涌出,化作数十条紫金锁链,避开雪地上的月白分流阵,直奔黑石阵中央。
“李长庚!”
古天狐九尾齐动。
狐尾掀起赤红本源,撑开一道屏障,将少年李长庚护得严严实实。
紫金锁链撞在屏障上。
黑石阵轰然一震。
白骨李长庚没有强破。
他骨掌翻转,紫气顺着阵外游走,缠住古天狐周身的因果气息。
时空法则浮现。
古天狐身下的黑石阵被一点点剥离。
她与阵眼之间,竟被强行拉开了半寸。
仅仅半寸。
寒渊下方,三百七十二道锁链同时震鸣。
雪地下裂开一道缝。
血光冲天而起。
寒渊上空,浮出一道狭长的血色裂缝,裂缝另一端正是白骨李长庚逆流而来的血色渡船。
他不是要毁阵。
他是要将古天狐连同锁链因果,一起拖上渡船。
把尚未完成的镇劫之局,硬生生带回未来。
“疯了。”
苏长安骂了一句。
她扑到阵图前,抓起那块冻土碎片,狠狠钉进一处分流节点。
碎片刺入雪地。
地脉一震。
苏长安掌心裂开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渗进月白阵纹。
她不能动修为。
只能用血续阵。
“李长庚!”
她按着阵图,冲白骨李长庚吼道:“你现在带走她,不是救她!”
“是把三千年后的你、少年时的你,还有整座寒渊一起埋了!”
白骨李长庚魂火摇晃。
紫金锁链停了一瞬。
可下一刻,他眼中的血色更重。
“我已经埋了三千年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鸿蒙紫气轰然收紧。
古天狐周身锁链被拉得笔直。
黑石阵边缘裂开,少年李长庚胸口的极煞黑纹再次亮起。
少年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哼。
古天狐低头看了一眼。
她没有松开狐尾。
反倒抬起手,主动抓住一条贯穿心口的血色锁链。
锁链割开掌心。
鲜血落下。
古天狐将锁链往自己体内按去。
噗!
一条锁链重新钉入她肩侧。
第二条。
第三条。
她以本源反扣锁链,将自己重新钉回阵眼。
“师父!”
白骨李长庚向前一步。
古天狐嘴角溢血,九条狐尾却护得更紧。
“我说过。”
“我的路,由我自己选。”
“你不能替我选。”
“更不能带走他。”
她按住少年李长庚心口。
“长庚。”
“你已经不是那个会在雪地里哭着喊师父的孩子了。”
“别再把我当成你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”
白骨李长庚站在原地。
紫金锁链仍缠着古天狐,却再也没能将她拉动半分。
寒渊底下的锁链开始疯狂震动。
古天狐强行反扣阵眼,牵动了积压在锁链深处的灾厄。
黑雾顺着黑石阵裂缝冲出。
雪地被染黑。
黑煞扫过山石,石壁裂开,枯木化灰。
血色渡船被反冲而来的劫气掀得倾斜,船身上浮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白骨李长庚猛地回头。
那团黑煞中,忽然多出了一缕不同的气息。
锋锐。
暴烈。
带着压不住的杀伐。
属于白寅的极煞劫气。
白骨李长庚从白寅体内抽走的劫气,本就是旧劫延续。
如今寒渊锁链崩裂,过去的极煞与未来的劫气彼此呼应。
黑雾越涌越多。
少年李长庚胸口黑纹再度蔓延。
白骨李长庚眼中的魂火映着那道黑纹。
他忽然看见了少年时的自己。
被煞气缠身。
被师父用狐尾护住。
看见了白寅。
看见那只白虎被他抽走劫气后濒死倒下的模样。
他以为自己在救师父。
可他做的每一步,都在把另一个人推上当年的死路。
“停下……”
白骨李长庚骨掌抬起。
却停在半空。
苏长安跪在裂开的雪地前,凡人的手掌死死按着阵纹。
她掌心早已血肉模糊。
鲜血流进冻土,月白纹路一寸寸亮起,又被黑煞压暗。
古天狐被鸿蒙紫气与天道锁链同时撕扯。
她的狐尾仍护着少年李长庚。
没有退。
白骨李长庚僵立在倾斜的血色渡船前。
他的魂火映着外泄的黑煞。
骨掌第一次,没有继续收紧。
可寒渊下方。
锁链仍在崩裂。
那道裂痕沿着地脉往远处扩散。
黑煞穿过雪层,钻入过去的冻土,也顺着时间裂缝渗向未来。
风雪卷起腐烂的黑雾。
短暂稳住的三方平衡,在这一刻彻底碎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