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内,古天狐收回了藏在袖袍下的双手。
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暗红气息,那是刚才燃烧本源留下的痕迹。
她不动声色的将那缕气息掐灭在掌心,转过身时,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只是她的嘴唇比方才更白了一些。
少年李长庚收了剑势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,显然刚才那一轮练剑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,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。
古天狐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,递到少年面前。
"今日到此为止,先吃点东西。"
她的声音平淡温和,听不出半点虚弱。
李长庚犹豫了一下,接过干粮。
他注意到古天狐递东西时手指微微发颤,但他没有多问,只是低下头,小口小口的啃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子。
苏长安藏在暗巷里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,将方才古天狐暗中燃烧本源替少年洗筋伐髓的画面死死刻在脑海。
这些细节,每一个都是日后破局的关键。
她不敢遗漏分毫。
她正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,忽然间,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从脚底升起。
风停了。
不是渐渐减弱,而是在某一个瞬间,落雁镇上空呼啸了整整一日的风雪,毫无征兆的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,悬停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苏长安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不对。
这不是普通的天象变化。
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。
这是有东西在强行撕裂时空壁障。
一股比之前她释放天狐本源时引动的天道反应更加狂暴百倍的波动,从虚空深处蛮横的渗透出来。
那股波动里裹挟着浓烈的腐朽气息,像是某种在漫长岁月中不断腐烂却始终不肯消亡的执念,带着令人作呕的劫灰与血腥味,瞬间充斥了整个落雁镇的上空。
苏长安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破庙里,古天狐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这股恐怖的波动。
她猛的站起身,温和的面容在瞬间被凝重取代。
她下意识的将少年李长庚拉到身后,目光死死的盯着头顶灰暗的天空。
然后,天裂了。
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巨响从天际传来。
那声音不像是雷鸣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蛮力撕扯一块巨大的布帛。
苍穹之上,一道长达千丈的血色裂口被强行撕开。
裂口边缘翻涌着浑浊的劫气与鸿蒙紫气,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绞杀吞噬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
一具白骨残躯从那道血色裂口中坠落而下。
那是一副失去了左臂的骸骨。
每一根骨骼上都缠绕着黑色的极煞劫气,骨缝间渗透着淡紫色的鸿蒙之力。
它没有血肉,没有皮囊,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,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显得诡异至极。
准帝威压。
实质化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,从天而降,狠狠的碾压在落雁镇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破庙里的少年李长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手中的铁剑脱手飞出,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住脊背,噗的一声趴倒在雪地中,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的嘴巴大张着,胸腔剧烈起伏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仿佛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。
镇子上那些幸存的凡人更加不堪。
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,那些正在屋中避雪的镇民被这股威压瞬间压趴在地,有些体弱的老人直接七窍溢血,昏死过去。
古天狐勉强撑住身形,但她的双腿也在剧烈发抖。
她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没有跪下去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脸色白的像纸一样。
她死死的盯着半空中那具白骨残躯,瞳孔深处翻涌着极度的骇然。
这是什么东西?
苏长安在暗巷中同样被这股威压压的膝盖发软。
她一只手死死撑着墙壁,指甲抠进砖缝里,才勉强没有倒下去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凡人的躯壳在这种级别的威压面前脆弱的可笑。
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准帝级的白骨残躯。极煞劫气。鸿蒙紫气。
强行撕裂时空壁障降临。
她几乎在一瞬间就锁定了答案。
半空中,白骨残躯稳稳的悬浮在血色裂口之下。
它空洞的眼窝中,幽绿的魂火疯狂跳跃,目光穿透漫天风雪,死死锁定在破庙庭院中古天狐的身上。
那仅存的下颌骨上下开合,发出嘶哑且癫狂的声音。那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抖。
"师父……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"
白骨残躯的声音忽然拔高,变得尖锐而癫狂。
"我来接你回去!"
这股跨越三千年的执念化作实质,周围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响,像是玻璃即将碎裂前的吱嘎声。
空间在这股执念面前都开始变形,破庙残存的梁柱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古天狐的面色剧变。
师父?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白骨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