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沈惊雀带着绿萼赶到演武场时,隔着老远便能闻见那股浓烈的火药味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烘烤着地面。
演武场正中,两道身影呈对峙之势,杀气腾腾。
秦烈光着膀子,精壮结实的古铜色臂膀上挂着滚烫的汗珠。
他手里攥着一杆没开刃的红缨长枪,横眉怒目。
而站在他对面的贺兰青,一身竹纹襴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少年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没出鞘的君子佩剑,原本清俊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。
而树下还有个完全不在同一频道的异类。
徐挽缨大马金刀地坐在树墩子上,怀里抱着半个冰镇西瓜,右手握着白瓷勺,挖得飞快,吃得满嘴通红、津津有味。
沈惊雀悄无声息地溜到大柳树底下,胳膊肘捅了捅徐挽缨。
“喂,这又是什么戏码?”
徐挽缨嘴里塞着一大块西瓜瓤,含糊不清地扭过头,一脸茫然。
“我哪知道啊,我刚才跟秦烈切磋武艺,才打完收手,贺兰青这小子不知道从哪个草丛里蹿出来,二话不说就指着秦烈的鼻子开骂了。”
沈惊雀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:“切磋武艺?单纯打架?”
徐挽缨嘿嘿一笑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认真补充:
“准确来说,是我被他单方面按在地上碾压。”
“我输了嘛,这莽夫正嘲笑我下盘不稳呢,贺兰青就冲上来要拼命了。”
沈惊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,往徐挽缨身边凑了凑,将声音压得极低:
“缨缨,你老实告诉我,一年前我不在的那次郊游……你跟贺兰青到底干了什么事?”
“这小子突然就跟变异了一样,见了你跟见了鬼似的,可每回你来找我三哥比试,他就要跟过来。”
“我问过他好几回,他除了脸红就是结巴,半个字都撬不出来。”
提起一年前,徐挽缨挖西瓜的勺子停了停。
她仰起头,费力地回忆起来。
“那次啊?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啊……”
她放下勺子:“那次我和他在城郊护城河边散步,他走着走着脚下一滑,‘扑通’一声掉河里去了。”
沈惊雀挑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在泥浆里扑腾得像只野鸭子。”
徐挽缨耸了耸肩,“我见势不妙,脱了外袍就跳下去捞他呗。”
“谁知道那河底下的水草太缠人,我使劲往上拽他,拉扯之间,刺啦一声……把他外裳和中衣全扯碎了。”
沈惊雀眼角狂跳,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:“……然后呢?”
“然后上了岸啊。”
徐挽缨又拿起勺子,舀了一大勺西瓜塞进嘴里,继续说道:
“那水流太急,上岸的时候我才发现,他连里头的亵裤都被水冲跑了,光溜溜的。”
“岸边当时正好有几个浆洗衣服的大婶正往这边瞅呢,我看他闭着眼昏过去了,怕他醒来羞愤投河,索性解下自己的披风,像卷春卷一样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。”
“然后抱上马背,送回贺兰府去了。”
沈惊雀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闺蜜,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匹羊驼奔过。
“你……你就这么把他光溜溜地用披风裹着,横抱在马背上,招摇过市送回贺兰府了?!”
徐挽缨一脸理所当然:“那不然呢?留他在河滩上吹风受冻染风寒啊?那多不讲义气!”
沈惊雀深吸了一口气,艰涩地吞了口唾沫。
“那……贺兰大人没说什么?”
“说了啊。”徐挽缨摸了摸光洁的下巴,若有所思。
“他爹当时领着一院子小厮在门口迎着,看见我怀里的贺兰青,整个人都傻了。”
“后来缓过劲来,倒是客气得很,非要请我吃茶。”
“还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,若是此事走漏风声,对我名声有损的话,贺兰家上下必定负责。”
徐挽缨冷哼了一声,吐了一口嘴里的西瓜子。
“你说他爹是不是想碰瓷讹我?落水走光的是他儿子,我清清白白一大闺女,怎么就对我名声有损了?”
“再说了,当时看到那白花花身子的又不止我一个,凭什么只讹我啊?
沈惊雀抬手捂住了整张脸,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绝望之中。
救命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