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槛前立着个壮汉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沉甸甸的黑釉桐油罐。
此人警觉异常,听得微风掠过屋脊的破空之声,脸色大变。
他二话不说拔掉木塞,仰起罐子就往门槛和窗纸上狂泼!
浓烈的桐油气味瞬间在冷雾中弥漫开来。
壮汉一边踉跄着往屋里退,一边以极快的手法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凑到嘴边用力一吹!
一点赤红的火星霍然亮起!
“糟糕,他要放火!”
跟在锦衣卫后边的沈惊雀心头一沉。
这帮亡命之徒当真做好了随时玉石俱焚的准备,只要火星落下,这间浇了桐油的屋子顷刻间便会陷入火海之中!
一道雪亮的寒芒撕破晨雾。
萧长庚黑巾蒙面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到壮汉身前,一剑将已经燃起的火折子削灭。
沈惊雀来不及多想,从萧长庚身侧极灵巧地滑进了屋内。
屋内还有一人看守。
她伸手入袖,拔掉瓷瓶的木塞,毫不犹豫地泼到那人脸上!
赤红的辣椒浓汁夹杂着生姜油,以雷霆万钧之势喷了壮汉满头满脸。
“啊啊啊啊!我的眼睛!我的脸!”
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在逼仄的蚕房内响起。
下一刻,萧长庚已然解决完外面的杀手,跨步入内。
一记手刀将人放倒。
屋里窗户全被厚木板钉死,空气里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霉烂味,直往鼻腔里钻。
借着透进来的熹微晨光,沈惊雀终于看清,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单薄的人影。
那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,眼窝深陷。
他身上套着一件肮脏油腻的粗麻短褐,干涸的药渍一层叠着一层,早把衣料浸成硬邦邦的壳。
他的右脚踝上锁着一条小孩手臂粗细的锁链,另一端深深嵌入青砖砌死的墙体之中。
是萧景瑜。
此时,他瞪着一双空洞失焦的眼珠,呆呆的傻笑,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张一合,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几个数字。
“一……二,三!一,二,三……”
这是……疯了?
沈惊雀慢慢蹲在萧景瑜面前。
“二殿下?萧景瑜?你认得我是谁吗?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萧景瑜毫无反应,目光穿透了她的身躯,不知落在了虚空中的哪一处,依旧喃喃自语:“一,二,三……”
萧长庚举着火把靠近。
谁料他如同被滚油烫到一般,猛地将头埋进膝盖里,两只干枯如柴的手臂抱住脑袋,浑身颤抖不止。
这是长期遭受非人虐待的人,才会形成的本能防御姿势。
哪怕脑子已经糊涂了,肉体还记着挨打时的绝望与恐惧。
“把人抬上车,动作轻些,用厚毯子裹好。”
萧长庚低声吩咐玄七,然后走到沈惊雀身边
“雀儿,他眼下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,即便咱们把他带进宫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长长叹了口气。
这比他们预想的要糟糕。
如果是伤了病了,用些药物还能暂时撑起来。
可脑子坏了,就难说了。
沈惊雀皱眉摇了摇头,“不行,即使他口不能也必须带着他赶进宫,母亲这会儿,已经在入宫赴宴的路上了。”
看方才门口守卫的架势,应该是早就部署好了灭口的方案。
那个北狄来的假货,今日一定会有大动作。
沈惊雀环顾四周,视线定在一只跌落在地的破碗上。
碗底还残留着半口黏稠发黑的药渣,散发出一股极古怪的苦甜之气。
沈惊雀快步走过去,将药碗捡了起来。
在她指尖接触到的一瞬间,神农图鉴立刻亮起。
曼陀罗花:强致幻性,中枢神经麻痹
洋金花籽:损耗心智,令人神志昏乱,产生持续梦魇
兰明草根:破坏记忆,令人心智退化
是毒。
有人给萧景瑜下了一种能让人丧失理智的毒。
这一点反而让她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因为,既然是毒药,就一定有解药。
“大哥哥,等我想想办法,一定有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