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头车的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嘶吼。
这头沾着血迹的钢铁巨兽在青云县通往临江市的省道上狂飙。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早已打满,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剧烈震颤。
秦牧单手死死把住方向盘,油门踩到了底。
右手掏出手机,拨通沈默的号码。
“市一院,骨科住院部六楼,vip602。”秦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电话那头的沈默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。键盘敲击声骤然暴起。
“他怎么进的vip区?医院安保吃干饭的?”沈默咬牙,“我立刻调国安外勤和市局特警封锁街区!”
“来不及。”秦牧猛打方向盘,泥头车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强行超过一辆重卡,“也不要封锁。撤掉医院周围所有穿制服的人。不准拉警笛,不准封出口。”
“老秦!那是你妈和你妹妹!”
“他是鬼面。你以为几辆警车能围住他?”秦牧盯着前路漆黑的夜色,瞳孔微缩,“只要他察觉到官方力量封锁,他会立刻改变计划。他有一百种方法在特警破门前切断我妈的颈动脉。”
沈默在那头沉默了半秒。他知道秦牧是对的。面对这种级别的境外特工,常规的治安封锁不仅无效,反而会激化矛盾变成屠杀。
“明白。外勤在五百米外待命。监控我已经切进去了。”沈默快速汇报,“临江南路到市一院,我让交管中心给你铺全线绿波带。一路绿灯,给我往死里开!”
秦牧直接挂断。
手机扔进副驾驶座上,两只手握回方向盘。前方,临江市的夜间轮廓线从地平线上拱出来。.
零星的楼宇灯光,高架桥上的钠灯带,远处几根烟囱顶端闪烁的红色航标灯。泥头车没有减速。
临江南路的第一个路口,红灯。秦牧脚下的油门没有松过一毫米。
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在他冲过去的前三秒跳成了绿色。
交管中心后台的强制接管指令精确到了秒级。
沈默的人在用卫星定位实时计算他的车速和距离,每一个路口的信号灯都在他到达之前切换。
一路绿灯。全线绿波。泥头车的轮胎碾过临江南路的沥青路面,车身震得驾驶室里的零件哗哗响。
秦牧的视线穿过脏得几乎看不清的挡风玻璃,锁住了远处市一院的楼体。
骨科住院楼的灯光在夜色中竖起一面发白的光墙。
市一院,骨科vip602病房。
安静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,护士站的两个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。
病房内,李秀英因为刚换了药,睡得很沉。
秦小棠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,正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。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一溜,快要削完了。
咔哒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秦小棠抬起头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。他戴着医用口罩,帽檐压得很低。但那一瞬间,秦小棠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寒意。
就像是在山里突然遇到了一条盘着身体的毒蛇。
小棠手一抖,长长的苹果皮断了。
“医生,查房吗?”小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男人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病床前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熟睡的李秀英。然后,他转过头,视线落在秦小棠身上。
男人的眼角有一道疤痕,从口罩边缘延伸进头发里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气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好奇。
秦小棠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她想站起来,想按床头的呼叫铃,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,剥夺了她所有的行动能力。
男人伸出戴着医用手套的手,拿起了桌上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。
另一只手,拿起了那把水果刀。
他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刀片,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男人手腕微转,刀尖贴着李秀英的脖颈大动脉,虚虚地比划了一下。
秦小棠张开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眼泪瞬间涌出眼眶。
男人看着小棠恐惧的脸,突然笑了。
“别怕。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竟然很温和,“我不杀非战斗人员。这是规矩。”
他将水果刀猛地扎进那个苹果里。
刀刃穿透果核,笃的一声钉在床头柜上。
接着,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全黑的卫星手机,放在苹果旁边。转身走向房门,像一个真正查完房的医生一样,安静地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秦小棠才猛地喘出一大口气,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五分钟后。
一辆带血的泥头车轰然撞断市一院正门起落架,带着刺耳的刹车声,斜刹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。
秦牧推开车门跃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