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了十分钟。两个人又搬了三趟,一共四个箱子装上了车。然后卷帘门被拉下来,院子里的人进了那栋铁皮楼。
照明灯没关。货车也没走。
应该还没搬完。
秦牧蹲在树后面,手机对着那个院子。他不需要拍到什么高清画面,只需要记录“今晚有人在搬东西”这个事实。时间、地点、大致人数,这些信息在后面都有用。
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,铁皮楼的门开了。这次出来三个人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体型很高,穿深色夹克,走路的姿态有一种秦牧很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气场,是习惯。那种走路时下意识扫视四周的习惯。
当过兵的。
或者当过警察。
那个人走到铁皮大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马路。秦牧整个人缩进树影里,一动不动。
对方扫了几秒,没发现异常,转身回去了。
秦牧记住了他的身高和体型。比陈刚高,比白天那辆普拉多里坐的人壮。是一个没见过的人。
周永胜手下不只陈刚一个。
三个人重新进了仓库,卷帘门又拉了上去。搬东西的动作继续。
秦牧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临港仓储,现在有人在搬东西。至少三人,一辆厢式货车。”
沈默的回复隔了两分钟。
“你在现场?”
“对面马路。”
沈默又隔了一分钟。
“别动。我让人过来。需要时间。”
秦牧没回复。他蹲在那棵树后面,看着对面院子里的灯光和偶尔晃动的人影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。货车上又装了五六个箱子。搬东西的速度不快,两个人干活,那个高个子的在旁边指挥,偶尔进铁皮楼打电话。
秦牧的腿有点麻。他换了个姿势,右膝跪地,左脚撑着。这个姿势他能保持很久——训练时蹲过比这更难受的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,货车的发动机发动了。秦牧精神一紧。
但车没走。发动机响了一会儿又熄了。热车。准备走了。
他必须看到车牌。如果车从大门出来右转,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后车牌。
卷帘门最后拉下来。院子里的照明灯灭了一半。大门被推开,货车缓慢地驶出来。
右转。
秦牧举起手机,在货车转弯的一瞬间连按了五下快门。
车开走了。尾灯在临港路尽头晃了一下,消失在路口。
秦牧低头看照片。前四张全糊了,第五张勉强能看到车牌的后四位——“7k08”。
够用了。
大门被重新关上。院子里只剩下那辆白天的普拉多和奥迪a6。铁皮楼二楼的灯还亮着。有人留守。
秦牧站起来,腿上的麻木感让他晃了一下。他没有再待,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,走出临港路,到中心大道上叫了辆网约车回旅馆。
到旅馆已经凌晨一点多。
他把照片和车牌号发给沈默,加了一句:“货车大概凌晨零点四十出发。方向北。”
沈默的回复只有一个字:“收。”
秦牧洗了把脸,躺到床上。
他闭着眼睛,但没有睡意。脑子里那根线越拉越紧——周永胜连夜清仓,说明他不只是紧张,是真怕了。遗书的事他应该知道了。一个被双规官员的妻子在遗书里点了你的名,这不是风声的问题,是刀悬在头顶了。
但他怕的不是遗书。遗书没有法律效力,他应该很清楚。
他怕的是仓库里的东西。
马文龙存在他仓库里的东西。那些东西现在是最大的隐患。马文龙老婆取走了一部分,剩下的还在。如果这些东西落到调查组手上,周永胜就彻底完了。
所以他要搬走。搬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,或者直接销毁。
今晚搬走了多少?还剩多少?这些秦牧不知道。
但沈默知道马文龙老婆手里有仓库钥匙。如果沈默动作够快,明天用那把钥匙去开临港仓储的库房——里面还剩下什么,一目了然。
就看谁更快。
手机又亮了。不是沈默,是赵铁柱。
“秦哥,赵鹏回来了。我的人看到他被一辆黑色suv送回镇上的。半小时前的事。”
秦牧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一点二十。
赵鹏下午被接到临江,半夜被送回来。在临港仓储待了将近十个小时。
十个小时不可能只是聊天。
周永胜让人把赵鹏带过去,不是为了问话,是让他干活。搬东西。
赵鹏知道仓库里有什么。
秦牧给赵铁柱回了一条:“明天一早,找个理由把赵鹏叫到所里来。”
赵铁柱:“什么理由?”
秦牧想了两秒。
“就说他爹赵建国的案子需要家属补充材料。他来了之后——别让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