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没回答。
他没有渠道直接把东西递给纪委。赵铁柱是基层派出所所长,够不到这个层级。陈远航被调离了,暂时指望不上。
除非有一个在体制内有足够分量的人,帮他把这些东西送到对的桌子上。
秦牧脑子里闪过一个人——周严,棋手。军事检察院的调查员。
但周严管的是军方系统内部的事,地方官员的腐败案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。除非这个案子跟军方有交叉。
有交叉吗?
沈同辉的同辉实业跟“北极星”网络有关联,而“北极星”涉及的是军方泄密案——这条线周严已经在查了。如果能证明周永胜通过沈同辉间接跟“北极星”有牵连,那这事就不只是腐败了,是涉军案件。
军事检察院就能名正顺地介入。
但这需要更多证据。目前手里的东西只能证明“周永胜的老婆和沈同辉的公司有股权关系”,不能直接把周永胜跟“北极星”捆在一起。
中间少了一步。
那一步是什么?
方志远。
方志远是沈同辉的执行人,被国安带走了。他如果交代了沈同辉和周永胜之间的具体合作细节——特别是资金流向——那这一步就能补上。
但方志远的口供在沈默那里。
秦牧挂了苏晚的电话,站在路边又等了一会儿。
沈默的回复终于来了。
只有一句话:“东西在。比预想的多。明天细说。”
东西在。马文龙老婆车里带的那些东西被沈默的人拿到了。
秦牧读完之后把消息删了。
回旅馆的路上他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累,是在排事情。
现在手里的线索分三条——
苏晚查到的工商档案,证明周永胜签字确认参与妻子名下公司的运作。
陈刚和安达物业,连接周永胜日常运作和外围人员的白手套节点。
马文龙妻子车里的东西,内容未知但沈默说“比预想的多”。
三条线如果能合到一起,周永胜的壳子就不是漏了,是碎了。
但怎么合?他一个退伍兵,没有执法权,没有调查权。他能做的就是收集信息、理清关系,然后交给有权力的人去执行。
赵铁柱查陈刚的结果还没回来。
秦牧到了旅馆楼下。消毒水味从门洞里飘出来。
他上楼,推门,在那张碎花床单的床上坐了下来。
老人机响了。
赵铁柱。
“秦哥,陈刚查到了。公安系统里有他的记录——2016年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十天,2018年一起合同诈骗案列为嫌疑人但最后撤案了。撤案原因写的是'证据不足'。”
“撤案是谁批的?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下。“临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,当时的签字人是支队副队长。”
“副队长叫什么?”
“我查了。已经调走了,调到市局办公室去了。但秦哥,有一个事我多说一句——这个副队长调走之前最后经手的几个撤案,全部涉及开发区的企业。我数了一下,至少四个。”
四个撤案,全在开发区。
秦牧闭上眼睛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铁柱的声音压低了,“赵鹏刚才出门了。他骑了个电动车往镇上方向走的。我的人在跟着。”
“他去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出门之前打了一个电话,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。”
赵鹏被吓回来之后锁了一天的门,现在又出来了。
而且打完电话就出门。
“盯紧了。”秦牧说,“他见谁、去哪、待多久,全部记下来。”
“收到。”
挂了电话。
秦牧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,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圈。
赵鹏又动了。
被人吓回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又出来了。这不像赵鹏的性格——他是那种吓一次能老实半个月的人。
除非有人让他出来。
上午吓他回去的人是陈刚那边的。
现在让他出来的人又是谁?
秦牧翻了个身。
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。
苏晚的消息:“我从档案室出来了。路上看到一辆黑色普拉多。苏d开头。”
秦牧一下坐了起来。
“在哪?”
“开发区中心大道往南走。我在公交车上看到它从对面过去的。车里坐了两个人。”
秦牧抓起外套往门口走。
苏晚又发了一条:“副驾那个人很年轻,像是二十多岁。”
二十多岁。
赵鹏今年二十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