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前广场上阳光很亮,晃得人眯眼。秦牧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——没有异常,没有盯梢的感觉。省城那种被人跟踪的压迫感在这里淡了很多。
但也可能只是对方换了方式。
“我去开发区那边跑一趟。”苏晚站在他旁边说。
秦牧点了一下头。“注意安全。别一个人进那种偏的地方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。她转身往公交站走了。
秦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然后掏出老人机。
先给赵铁柱打了个电话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“秦哥,你回来了?”
“刚到。家里什么情况?”
“嫂子和小棠都好,我安排了人每天去看一眼。老杨这两天精神头不错,纪委走了之后他在村口逢人就拉着聊天,把能说的全说了一遍。”赵铁柱顿了一下,“还有件事——赵建国昨天晚上从家里被带走了。”
秦牧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谁带走的?”
“县纪委的人。昨天傍晚来了两辆车,直接进村,没通过镇里。赵建国当时在家吃饭,饭碗都没放下就被请上了车。他老婆追到村口哭了一路,赵鹏不在村里,据说跑城里去了。”
赵建国被正式带走了。
这个消息不算意外。老杨交出的那些材料——欠条、工程合同、宅基地审批的原始记录——够县纪委啃一阵子的了。但速度比秦牧预想的要快。
“县纪委是自己要查,还是上面指示的?”
赵铁柱犹豫了一下。“不太清楚。但我听到一个说法,说是省巡视组'点名关注'了青云县的基层治理问题。具体是不是真的我确认不了,但县纪委那边最近动作确实大了不少。”
省巡视组。
秦牧想到了一种可能。霍远山在后面推了一把。或者不是直接推,而是通过某种渠道把信息递到了该知道的人手里。老首长做事从来不留指纹,但效果总是精准到位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你盯着点赵鹏,别让他跑。”
“放心,他身份证坐车住店全有记录,跑不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秦牧站在火车站外面想了一会儿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没有回柳河镇。他在临江市区找了一个最便宜的旅馆,三十块钱一晚的那种,楼道里有消毒水味,床单是白底碎花的。
放下东西之后他出了旅馆门,走了二十分钟到临江市退役军人事务局。
上次来这里是为了查自己的档案,结果查出个“查无此人”。这次他不是来查自己的。
前台是个年轻女孩,戴着眼镜,看到他走进来抬了一下头。
“您好,请问办什么业务?”
“我想了解一下退伍兵创业扶持政策。”
“您带退伍证了吗?”
秦牧把退伍证递过去。女孩翻开看了一眼,在电脑上输了证件号。
然后她的动作停了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两三秒,又抬头看了秦牧一眼,表情有点微妙——不是惊讶,更像是困惑。
“您稍等。”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。
秦牧没问她看到了什么。
去年霍远山启动了“有限解封”——他的基础信息被录入了系统。现在这个科员在屏幕上看到的应该是:一级战斗英雄,退役保障级别特级。加上一堆红色的特别标注。
这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,但他也不介意。
三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办公室出来了,穿着白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走到秦牧面前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很标准的热情,但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拘谨。
“秦同志?我姓陈,是这边的副主任。请进来坐。”
秦牧跟他进了办公室。
接下来半小时他问了创业补贴、小额贷款、税收优惠、场地扶持等等。陈副主任一项一项地讲,非常详细,中间出去给他倒了两次水。
秦牧听着,把有用的信息记住了。
他不是随便问的。退伍兵服务中心的事他一直放在心里。老杨、还有青山村那些被苛待了半辈子的退伍兵,他们需要一个地方。但那是以后的事。他现在来这里,一半是真的了解政策,另一半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待在临江城区。
从事务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。
老人机响了。
苏晚的消息:“开发区工商档案室查到了。周永胜妻子名下三家公司——同辉实业参股了其中两家。”
秦牧看着“同辉实业”四个字。
沈同辉的家族企业。
周永胜的妻子和沈同辉的公司直接绑在一起。这条线不是暗线了,是明线。
他正要回消息,老人机又亮了。
赵铁柱。
“秦哥,赵鹏回村了。不是自己回来的——被人送回来的。一辆黑色越野车送到村口,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煞白。进了家之后把大门反锁了,到现在没出来。”
秦牧攥着手机。
送赵鹏回来的那辆黑色越野车——是谁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