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。”
秦牧的声音平得不像问句。
赵铁柱在电话那头喘着气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。背景音里有狗在叫,是农村那种拴在门口的土狗。
“赵建国的人。四个,堵在老杨家院门口,从昨天半夜就在那儿了。”
秦牧皱了一下眉。赵建国。
宅基地那件事之后,赵建国认了怂,把地还了,在村里见了秦牧绕着走。他那个儿子赵鹏更怂,上次在小卖部碰上秦牧,一袋盐都没买完就跑了。
一个已经服了软的村支书,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堵一个七十二岁的退伍老兵。
“老杨怎么样?”
“人没事,就是出不来。他们没动手,就站在院门外面,不让他出门,也不让别人进去。老杨在里面骂了一整夜,嗓子都哑了。”
“你人呢?”
“我在镇上。刚接到老杨邻居打的电话,正往村里赶。但秦哥——”赵铁柱压低了声音,“赵建国不是自己要干这个事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昨天下午马文龙的老婆从县里回了一趟柳河镇,去了赵建国家里。待了两个小时。”
秦牧没说话。
马文龙被双规了,他老婆还能动。这不奇怪——抓人抓的是马文龙本人,家属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会被限制人身自由。但马文龙的老婆跑到赵建国家里去,说明马文龙那条线上还有没断干净的东西。
“老杨手里有什么?”秦牧问。
赵铁柱顿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老杨手里有东西?”
秦牧没解释。赵建国是个精过头的人,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冒头。马文龙的老婆找上他,他就敢去堵老杨——说明老杨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是马文龙那边急着要灭掉的。
“我不确定,”赵铁柱说,“老杨之前跟我提过一嘴,说他手上有一些赵建国早年侵吞村里集体土地的底子,不是复印件,是原件。当时村委的会议记录本,老杨从会计那儿拿到的,藏了快二十年。”
“那些记录跟马文龙有关系?”
“有。赵建国批出去的那些地,后来全进了马文龙的手,转给了他的白手套公司做开发。会议记录上有赵建国和马文龙的签字。马文龙那边现在被查,这些原件如果交到纪委手里——”
“就是实锤。”
“对。”
秦牧明白了。马文龙被双规之后,他老婆在外面替他收拾烂摊子。能销毁的证据销毁,能封的口封上。老杨手里这本会议记录是漏网的一环,马文龙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这件事,让赵建国出面去办。
赵建国不敢不办。马文龙虽然进去了,但马文龙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不是一天就能散的。赵建国吃了马文龙二十年的好处,现在马文龙的人让他办事,他不敢说不。
“铁柱,你到村里之后先不要硬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赵建国敢在这个时候动手,说明他判断你管不了他。他要么拿到了什么你处理不了的指示,要么就是有人给他撑了腰。你一个人过去,他如果死扛着不撤,你拿他怎么办?传唤他?四个人站在别人院子门口连违法都不算——他们只要说是来找老杨聊天的,你立不了案。”
赵铁柱沉默了几秒。他知道秦牧说的是对的。
“那我怎么办?看着?”
“你先到村里,确认老杨安全。然后给我打电话,开外放,让老杨听见。”
“你要跟老杨说什么?”
“让他别把东西交出去,也别把东西放在家里。”
赵铁柱应了,挂了。
苏晚在旁边听了全程。网吧门口人来人往的,没有人在意两个站在电线杆旁边打电话的人。
“老杨是谁?”苏晚问。
“村里的老兵,七十二了。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。”
“他有马文龙的证据?”
秦牧点头。
苏晚的脑子转得很快。“马文龙已经被双规了,他老婆在外面灭口——这说明纪委手里的证据还不够硬,马文龙在里面扛着没交代。如果老杨的东西能送到纪委,就是补刀。”
秦牧看了她一眼。苏晚把局面理得比赵铁柱还清楚。
“但你人在省城。”苏晚说了另一个事实。
秦牧没开口。他在算时间。省城到柳河镇,大巴四个小时,火车三个半小时——但他现在能不能买票是个问题,身份证在系统里有没有被标记他不清楚。自驾没有车。
他拿起老人机。
不是打给沈默。沈默的级别用来处理一个村级纠纷是杀鸡用牛刀,而且沈默现在的精力全部在沈同辉和北极星那条线上。
他翻到一个号码——陈远航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老秦。”陈远航的声音有点闷,像是在车里。
“猎鹰,你现在在哪?”
“临江,回市局了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我人在省城,回不去。村里出事了——马文龙的人在灭证据,堵了一个老兵的家。铁柱一个人撑不住,你那边能搭把手吗?”
陈远航没有马上答应。他沉了两秒。
“马文龙的案子现在是市纪委主办,我们刑警队没有管辖权。我能做的事很有限,老秦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出警。”秦牧说,“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打个电话给市纪委那边,告诉他们马文龙的关联证据在青山村一个叫杨德顺的老兵手里,马文龙的人正在灭证据。纪委要保护证人和证据,这是他们的活。”
陈远航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让我以刑警支队副队长的身份给纪委打这个电话。”
“对。”
“信息来源怎么解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