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人瞩目的青年男子缓步走来,身上似有朝霞流动,气质和煦若朝阳,嘴角挂着浅淡温和的笑容,从容开口:“寸墟山一方知微。”
秦恪笑着回应道:“一介散修匹光。”
部分人看向他,表情奇异,比如旅者文明的熟人孔渊行,交恶已久的天圣段因、徐源,皆面色微滞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们怎能不知正光真正的根脚,他是玉京地界走出来的狂徒一一秦铭。
多年以前,正光大圣生死之谜一度闹得沸沸扬扬,最后还是从偏远之地传来确切消息,说他还活在世间。
也是在那个时候,深入挖掘他根底的人意外知晓,正光是从玉京那片蒙尘的角落走出来的怪物。
方知微黛眉高挑,一头紫莹莹的长发很浓密,自然披散在胸膛与背后,浅淡温和的笑容很有亲和力,道:“正光大圣,如雷贯耳,久仰大名。”
从女性角度来看,这是一个魅力惊人的年轻男子,面孔无比英俊,近乎完美,其气质灿烂,宛若一缕阳光划破天地间的夜空。
很多女性都投来目光,聚焦在他的身上,那正在神树下抚琴的御神宗楚姝珩,百余年前就已是凡间人物的女大圣,于落英缤纷中,也已侧目。
旅者文明孔渊行的师妹宁枕雪,亦看得有些出神,类神会的当世神女直接望了过去,笑容明媚,在方知微与秦铭身上来回打量。
观心教的谢明流、裁道宗的安落,各自持着晶莹的酒杯,数息过去,都没有移开目光。
秦铭微笑,道:“不过些许虚名,当不得阁下谬赞。”
他已经确定,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,难怪异金布会提醒,他自身也于冥冥中感受到危险。
这种如芒在背的体验,对他来说十分罕见。
双方都很克制,没有外放哪怕一丝气机,可秦铭心头还是生出强烈警兆。
他第一时间尝试共鸣,结果一无所获,对方如被暖阳包裹,全身都是柔和的光,与外隔绝那和煦的光,可直接焚尽纯阳意识。
附近,曾有大圣以心灵之光悄然探查,结果却闷哼出声,不由自主倒退出去几步。
方知微体外萦绕的光晕,看似温润,内里其实无比恐怖。
秦铭从部分人的反应中,已经猜测出他来头极大。
来自夜雾世界较深处的那些大圣,一直都在密切关注此人,对他无比忌惮。
秦铭和方知微并肩站在一起,热络地聊了起来。
远远望去,画面颇为和谐。
一人清秀绝伦,带着英气,丰神俊朗,身为最年轻祖师,秦铭的一举一动,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。
另一人紫发灿烂,笑容惑人,容颜比之绝色丽人都不逊色,方知微在夜雾世界较深处闯出偌大的威名,无比吸睛。
秦铭不需要特意打听,通过周围人的议论,就已得悉很多有价值的消息。
寸墟山来头大得惊天,与“广寒宫”这个组织一样,几乎快接近夜雾世界极深处了。
所谓的较深处,以及极深处,没有一个明确的范围划分。
广寒宫,便是秦铭遇险的月亮实验场,当然他所登临的只是一个重要分部。
寸墟山,外人很难寻到。
据悉,它坐落在夜雾世界中,对外呈现时,那座山只有寸许高,在浩大无边的夜雾世界,这么小的一座山,他们若是有意隐伏,外人怎么能找到?比之大海捞针还要难很多倍。
关于方知微这个人,年龄不详,最近十几年较为活跃,自出世以来,他击溃了夜雾世界较深处很多位负有盛名的大圣。
在其热衷征伐的那几年,难求一败,有不少人认为,他也许能在大圣中称尊。
最起码,在他长期出没的那片神秘地界,很多家顶级道场分庭抗礼,而他却一路凿穿了过去,难逢对手。
秦铭与方知微数次碰杯,不时畅块大笑。
在外人看来,二人相谈甚欢,他们之间无半点紧张气氛,根本没有起冲突。
“十分难缠的危险人物。”这是秦铭短暂接触后对方知微的客观评价。
眼下这种场合,二人都没有交手的意思,秦铭知晓,彼此间必有一战,双方都想摸清对方的底子,有些忌惮对手。
无论是谁,一旦发难,必然会如雷火般猛烈,刹那轰碎天宇,击穿大地。
半刻钟后,方知微与秦铭碰杯后,一饮而尽,寻了个合适的托辞,转身离去,全程温文尔雅。
秦铭道:“牢布,我跟你走在一起,莫名就会有祸事临头,咱俩到底谁是主人?每次我都会因你而与强敌交手。”
异金布幽幽回应:“没有主仆之说,你是资深拥有者,这个方知微也是,也许他得到的布片比我还要大。”
秦铭道:“也就是我,换个人跟着你混的话,早就凉透了。”
异金布一口否定,道:“不会,每次不同的布块融合时,顶级失败者皆无死伤,会被抹除记忆后放生。”
秦铭叹气,道:“你虽强,称得上深不可测,可跟着你混,好处没有,破事一堆。”
异金布难得反驳了,道:“魔修,你要讲良心,没有我的话,你能隐去自己的真身,躲避过多次杀劫吗?”
秦铭道:“正常情况来说,你这种级数的器物,不应该铭刻着无上传承,有夺天地造化之妙吗?结果我跟你在一起,连一根毛都没见到,算来算去,也只能把你当成一块幕布牢狱看待。”
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情绪波动。
在秦铭看来,老布很恐怖,可是到头来却始终裹挟着他为其打零工,拼凑躯体。
异金布道:“此中因果太大,你不要牵入太深,我都不知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秦铭立即想起,它曾经郑重提醒,强调只说一遍的忠告:“九境之前,临近八境圆满时,就不要相信我了。”
他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,现有的记忆拼凑足够了吧。”
老布回答道:“还远不够,我怀疑,自己已死,不过是异金布残体复苏,旧时代的模糊记忆重现。”
秦铭失神,道:“什么?连你都死去了?”
一直以来,他总能听到夜雾世界的运转准则之一:万物皆有寿数。
可他觉得,老布超脱常理,不在此列,故此,他有了目标,自身将来也能打破准则。
现在居然听到,它也不过是一件死去的旧物,着实打破了秦铭的诸多幻想。
“造孽啊。”秦铭幽幽叹气。
随后他补充道:“老布,你当年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,这么凄惨,被打得东一块,西一块。”
异金布:“…”
后方,周天神色凝重,盯着方知微离去的背影,道:“这家伙像是个男魅魔,散发着非凡的吸引力。”
便是身为男子,而且他站在秦铭这边,也觉得此人十分有亲和力,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。
司夜璃点头,道:“他练的根本经很特殊,应该偏向心灵方面,可影响周围人的心神,可磨去敌意,并拉近关系。”
周天道:“这么危险的人物,手段不可能单一,其肉身修行恐怕同样非同小可。
这一晚风平浪静,无论是无意间捧杀秦铭的黑袍青年恒夜,还是寸墟山的方知微,都没有与秦铭动手。
三日后,兜率宫的人赶到了,牛无为现身。
玄黄道场也有熟人赴会,可惜不是姜苒。
大圣玄土来了,看到秦铭后虽然主动打了招呼,但很快便敬而远之。
他与孔渊行一行,着实有些怕了,不想与正光大圣牵连过深。
“上皇大人!”绿凰跑来,满脸激动与喜悦之色。
秦铭立刻主动迎了上去,生怕她当场来个熟悉的开场白:铭之神勇,千古无二!
须知,来参加盛会的多为大圣。
最大的铭吹,如果在这座山上无下限地吹捧称赞,那可真是当众拉仇恨。
绿凰拍着高耸的胸脯,道:“我懂,不用捂嘴,小绿不会乱说。”
“姜苒什么时候回归?”秦铭很关心这个问题。
绿凰道:“大概还要一年半载吧,货宗在天上乐不思蜀,估摸着需要在那里欠一屁股债,货无可贷才回来。
不得不说,她太了解如今的姜魔女了。
看到牛无为走来,秦铭立刻迎了过去,他想了解黎清月的详情,为何连归来的具体信息都没有确定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地表。
“清月那边,是不是有什么状况?”秦铭问道。
牛无为没给他好脸色,道:“但见新人笑,不见旧人哭。”
秦铭立即喊了一声:“五哥!”
牛无为看向不远处的司夜璃,道:“那是现任吗?”秦铭没想到,刚见面就被老五怼,喊道:“老牛!”牛无为叹气,道:“当年,黎师妹请动八境强者观虚道前往去寻你,进行营救,自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,短期内就不要想着她返回地表了,她需要在天上苦修。具体情况,我也不知。”
大圣会正式开启的日子到了,梦知语、沐时年踩着点赶到。
“大姐,三哥……”秦铬、牛无为、周天迎了过去,六年未见,自然少不了一番感慨与叙旧。
盛会上,出入者无凡俗。
即便是端茶倒水者,也是修真文明一些大教的嫡传门徒,他们主动报名而来,主要是想近距离一睹诸大圣的风采。
紫竹林深处,芝兰流香,仙藤洒落光雨,圣湖蓝莹莹,当中有蚌仙子浮出水面起舞,更有鲛人一展歌喉。
梦知语问道:“六弟,你什么修为了?”
多年未见,她道法精深,银发如瀑,毛茸茸的虎耳布满神秘仙箓,让秦铭很想扯过来研究下。
秦铬道:“祖师境四重天,大概能与梦姐分庭抗礼吧。”
当前所见乃是梦知语的化身,她的真身有着紫瞳和齐腰紫发,与眼下的虎女相比,那是一种冷艳绝俗的美。
她以美丽的“虎目”斜睨,道:“你想谦虚,可满嘴都是狂徒味儿,莫非你想倒反天罡,让我喊你为大哥?”
秦铬还没说什么,牛无为便点头道:“老六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老五,好久没切磋了,让我以阴阳双环来领教下你的金刚琢。”
秦铭摩拳擦掌,最近两天总被牛无为怼,真想领教老五的兜率宫绝学了。
周天看热闹不嫌事大,道:“老五,我曾亲眼目睹,六弟的阴阳环与金刚琢相比,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感。”
牛无为顿时睁大了眼睛,道:“老六,你们玉京臭名昭著的盗法手段,你该不会用在我身上了吧?”
“没有,我不会那种秘法,只是意外从血玄都那个组织截获到残篇,自己改良了下,效果不错。”秦铭坦道。
他觉得,这种事不宜一瞒到底。
他虽然盗了妙法,可的确没有对兜率宫的人下手。
秦铭看着陆续入场的人,很快就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。
“段囚,徐源,玄土,孔渊行……我去,那是洛韶华?她怎么敢,居然也来赴会了!”
这里面居然有长生遗孽,正是那来自血玄都的大圣!
昔日,两人曾在异金布内激斗时,秦铭将其意马都强行夺了出来,这些年偶尔骑过,不过随着时间推移,那匹银色战马要消失了。
梦知语横了他一眼,道:“六弟,你在嘀咕什么,报菜名吗?”
秦铭道:“那些人…我都打过!”
此话一出,现场略显安静。
沐时年悠悠开口道:“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放在‘菜名’中?”
无论是他还是周天,亦或是牛无为,都被老六在玄黄道场捶过,也就老二钱诚,没和秦铭动过手。
梦知语也曾与他在瑤光城斗法,最终惜败。
秦铭笑道:“三哥你想多了,不过你确实该苦修了,这些年不够用功啊。”
沐时年一袭白衣,用力撮紧折扇,道:“老六,你果然想当带头大哥。大姐,你什么时候拾掇他一顿?我严重怀疑,再不出手的话你没机会了,马上就要论为二姐,你看他这股狂劲!”